你这身子啊,还需要好好补一补!
她清冷又倔强的眉眼总是在他眼前晃来晃去。
他拍了拍赫连珰的肩膀,一言不发地离去。虽然过程与她设想的不同,最终的结果却是好的。
最后圣上起身离去前,赫连珰站起身来,他诚心道:“父亲,儿子做过很多错事。
赫连珰迟疑了片刻,重新坐下来,语气温和地说着自己对这本书的见解。”
“多谢老爷。最初大军出征前,设想两年内结束战争,最快也要一年半。
“够了。
“父亲,可觉得好些了?
寒酥尝一口鸡汤,是熟悉的味道。可是到了这一刻,她却不想再问,也不用再问了。”
赫连珰回答之后,圣上点点头,在另一个石凳上坐下,说起这本书他是何年读过,如今已经忘得差不多了。他没有办法不走这一趟,只好另想他法。即使她出了事,也不会影响将军什么,他可是赫延王。
寒正卿出去没多久,翠微从外面进来,端着一杯蜜糖温水给寒酥润喉。
许是她想差了,是她之前太看重自己。她被踹得那脚不轻,心口窝时常疼。”
翠微不好意思地笑起来。
秋日多雨,狂风骤雨疯狂敲着军帐。她抬眸望着父亲:“很好喝。”长舟禀话。”翠微这才伸手去接。她朝父亲伸手。
现在,封岌说今年除夕前结束战事?”
寒酥望着父亲,慢慢温柔地笑起来。
“进。
苏将军有些没明白:“什么?
不过听闻封岌率兵已经打到了埠昌城,寒酥掖了下鬓发,温柔垂下眼睑,释然地笑了笑。埠昌城?”
长舟望了封岌一眼,转身出去将苏将军带进来。他们一次次进宫面圣,表达担忧之意。”封岌沉声。
他也不想出去。圣上看着落在他面前的两片枯叶,他继续往前总要踩上一片。曾经几乎亡国的痛,让他们深切地恨着北齐人,迫切地想要打败北齐。他怀里抱着一件衣服,这是寒酥给他做的衣服,衣服里缝着她给他求的平安符。
寒酥对她笑笑,道:“父亲让你拿着你就拿着。
寒酥蹙眉看她,关心地问:“还疼吗?
“好多了。虽然都取得了胜利,却多次都是兵行险招,用兵之术并非赫延王一惯的风格。”
“算。
“我就知道,这一战能胜。
苏将军离开封岌的军帐时,还在琢磨着。别记挂。
“赫延王好像很急……”苏将军喃喃自语。
过了一会儿,寒酥慢慢收了笑,她迟疑了片刻,问:“你可知道大军到哪儿了?
边地的捷报一道道传到京城,京中百姓茶余饭后聚在一起,打听着前线的战事。”
“除夕之前够用。刚有起色时,他回家了一趟,知道家中变故,猜到女儿会去京城投奔她们的姨母,这又打算启程去京城。到了那里,下一役就是北齐的都城了。她这伤除了人消瘦了些,从外面什么都看不出来。
他知道自己困在深渊里,而且在不停地下坠不停地下坠,朝着暗无天日的深渊之地坠落而去……
他出不去。
翠微刚将水递给寒酥,她偏过脸去一阵咳嗽。”寒正卿笑着说,“早就不疼了。因为只有老人才开始热爱回忆。”
寒正卿将鸡汤放下盛了一碗递给寒酥,又盛第二碗递给翠微。连连胜利的喜悦,让大荆子民高兴不已。
以前赫延王从不打无把握的仗,所以他才会几乎战无不胜。
他是封岌,他是永远都不会向人求救的封岌。
原先寒酥启程前想过千万种重逢的情景,设想过要如何开口询问父亲为何和北齐人在一起。心中有愧不知如何去弥补。”寒酥点头,“若你是从军的小郎君,是要表功的。”
“哈哈这就对了。
不需要她问,寒正卿主动告诉了她这段时日他的遭遇。她这伤也没有药到病除的方子,只能慢慢养。
这怎么可能呢?在战事未歇之前,她不愿意假死,她怕会让封岌分心。
朝中百官心思却各异。她亮着眼睛凑到寒酥面前,藏着一点小骄傲地问:“娘子,我算不算也干了件大事?”
“千秋万代才出这么一个神将,真是我大荆之福啊……”
一时间,随着一场场胜仗的消息传回来,整个大荆子民再一次对赫延王歌颂赞扬。
又过几日,寒酥身体又好了一些,可以勉强下床走动。
初遇的心动,乃至后来的一次次被她惊艳,还有那些平淡日子里说过的每一句话,她望过来的每一道目光,一遍遍被他回忆。”
天亮了。”
“已经好很多了。
寒酥望着她眉眼间的笑容,也温柔笑着。”
翠微忐忑地望向寒酥。我去看看炖的鸡汤。寒正卿立刻握住女儿的手,再将女儿用力抱在怀里。
除夕之前?”翠微笑着。敲在军帐上的骤雨一下又一下砸在封岌的心里。他怕,他怕不这样每晚一遍遍地回忆,终有一日会忘记与她的朝夕。
苏将军再仔细回忆,觉察出很多不对劲之处。”封岌打断他的禀话。
寒酥蹲在父亲面前,她帮父亲挽起裤腿,用浸过药的帕子给父亲敷腿——这天气一冷,父亲的伤腿就会疼。本就是给你们两个病人煮的。居住在边地,他早就学过北齐语言,他借着三寸不烂之舌谋了一线生机,北齐人要他担任翻译中原地图的任务。
寒正卿端着炖好的鸡汤进来,一边走一边说:“给我囡囡好好补补身子!先把身体养好。他仍不忘用颤抖的手轻轻拍着女儿的肩膀安慰:“都过去了,别怕,都过去了……”
骨血相连,让寒酥真切地感受到父亲的痛。
那些主战派扬眉吐气,心里舒坦极了。苏将军在心里重复了一遍,被这句话的意思惊住了。
不过他很快摇了摇头,笑自己胡思乱想。”
“听说到埠昌城了。不管是当初赴京路上的军帐里,还是之后的重逢。苏将军主负责粮草,这次押送粮草到埠昌城,临走前他要向封岌询问接下来的粮草需求。”
寒酥无声轻叹着,虽然父亲这样说,可她知道父亲是在安慰她。”寒酥蹙着眉,望着父亲的腿,她眸中浮着心疼。切,就你还敢质疑赫延王的用兵?拿着!
封岌觉得自己好像一下子成了沧桑的老人。
白日里挥斥方遒的威严主帅,此刻高大的身躯佝偻着蜷缩起来。”
寒正卿笑着:“那是自然。
只是人算不如天算,没想到会突然发生这样的事情。
惊愕之余,寒酥也慢慢放下心来。赫连珰还未跪下,圣上握住他的手臂,阻止他行礼,他偏过头去看向赫连珰手中的书,语气寻常的问:“看的什么书?”翠微说。只要能打胜仗就足够了。
寒酥非常震惊。
“我没事。
他一遍遍回忆与寒酥的过往。
埠昌城。翠微受宠若惊地站起身来,赶忙说:“老爷,我可不敢接……”
“这有什么不敢的?
“苏将军到了。”
圣上一手负于身后,凝目望着自己最出色的儿子。
圣上握着手中的捷报翻看了两遍,才将其放回桌上,心事重重地起身,摆驾去了东宫。雪意自己又喝不了这么一锅。这并非其他人的设想,而是经过与封岌的商讨,是得到封岌首肯的预备。
——他做他万人之上的赫延王,她与家人团聚走向平淡又温馨的新开始。那些主和派之中又分出了不同的声音,有的庆幸没有打败仗,有的仍旧担心不能善终,还有的坚持认为就算最后取得了胜利也要埋下隐患。
只是没想到……
寒正卿叹了口气,道:“雪意,你再躺一会儿。你还说赫延王走了步险棋、是臭招!赫延王如何用兵有什么关系?居然这么快!
秋日落叶枯黄,赫连珰一身朴素的长衫坐在庭院里,手中握着一卷书册,待圣上走到近处,他才收回神,急忙起身相迎。同时又感于“父亲”这个好久不曾听见的称呼。”
寒酥说得很慢,才将这几句话说完。
他又开始回忆,回忆寒酥捏着细针缝衣时垂眸的温柔,回忆她站在府门前抬眼望着他说:“去给将军求平安符。
他不由自主地回忆,他也沉沦于这样一轮又一轮的回忆里。后来虽然成功脱身,却被打断了腿,修养了很长一段时间。”
“我认输我认输!而这次出征,他几次调兵遣将出其不意。”翠微弯着眼睛笑。
他一边勉强应对,一边想对策逃走。行色匆匆的一队队士兵从他身边经过,苏将军停下脚步若有所思地回望封岌的军帐。
当长舟进军帐时,封岌正端正威压地坐在长案后,翻阅着从京中寄来的信件。只要有赫延王,再也不怕贼子踏上咱们的土地!
这样也挺好。就已经占了埠昌城!
他被要求去北齐军营当使臣送信,他知晓汪文康怀着让北齐人杀了他的心思。她每日醒来的时间已越来越多,可以和父亲说话许久。
还有一些臣子,他们无所谓战或和,他们誓死效忠皇室,只为赫延王再一次高涨的声势民心而担忧。”
寒酥微笑着点头。
他不得不承认这次大军出征的进程确实比预想得要快,这才几月份?
又是一夜未眠。
她原本想着先到郸乡寻找父亲,同时等着封岌胜仗的消息,等他在北齐的都城取得胜利,她再设计假死瞒过长舟。说不定给你封个小将军。
他越来越不能入眠,每到晚上夜深人静时,他置身于一片黑暗的深渊里。
他已知晓女儿这一年的遭遇,钻心的疼扎在他心口。
天气越来越冷,十月初落下第一次细小的碎雪。
宫墙高耸,寒风吹下来几片枯叶落在圣上的足边。
父子两个闲话家常,仿佛不是皇帝与皇子,只是寻常的一对父子。你也多多卧床休息。我再也不敢质疑赫延王如何调兵了!
寒酥虚弱地说:“有父亲事无巨细地照顾着我,你不用总跑到我这里来帮忙。
是啊,他总要做出选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