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了那个男人，竟做到如此份上。”崔焕之神色紧绷，急言道，“你难道是怕和亲？我饿死也不吃。她的身份、她为何而来，怎可擅自为人道。

　　想到此处，辰霜猛然从床榻上坐了起来。

　　那股弱小绵柔的力量徒手握着他的刀，血流满地，坚定不移。

　　她一想到方才大堂中的那个赤袍男子，心下顿时不安起来。”

　　辰霜一口应下。

　　辰霜被拖着走，双手拽住他赤色袖口的纹绣，掰开他紧扣的五指，挣脱而出。

　　一身朱紫衣裳，裙裾虽有些脏乱，却仍可见质地极好。”

　　崔焕之用左手拔出配剑，用剑尖抵在地上撑着起身，忍痛呲着牙道：

　　“打不过也得打。

　　不过，二人只是萍水相逢，应是再无相见之日，这些随口之言，无关紧要罢。

　　“我从未忘记，所以，我更要留在回鹘。她侧卧着，双手被捆缚，半边脸贴着软糯的床褥，望向贴着双喜字的纸窗。”

　　辰霜见他已抽出腰间的陌刀，浑身散发着凛冽的杀气，心中大叹不妙。为何也会出现在此地找你？我倒要看看，他究竟是个什么东西！

　　辰霜看她这副颐指气使的模样，指了指案上的喜碟小食。和亲之事，仍有转圜余地……”

　　辰霜绕开他圈过来的手，深吸一口气，道：

　　“焕之，你回去吧。

　　无论哪一种可能，都令她不寒而栗。”

　　她话已出口，才意识到不妥。

　　熟悉万分的轮廓，压抑了她的呼吸，令她心生万分惊恐。

　　月影偏西，已是后半夜了。”

　　他指间用的力度越来越大，像是要将她脆弱的下颚整个捏碎。

　　此刻，崔焕之带了陇右军应是与叱炎的人打了起来。

　　他想追去，双脚却如同深陷泥沼，动弹不得。

　　她高昂着头，抿唇忍泪，陷在阴翳中的一截玉颈像是夜色中的新月，透着皎洁的流光。

　　电光火石之间，一支疾速如风的箭矢已从一旁的屋顶上飞来，深深刺入叱炎的左胸。

　　泪水就着血水，又咸涩又腥甜。

　　反倒是先松了手，然后又突然蜷起带血的指背，一下又一下刮着她不屈的下颚。”崔焕之语罢便又抓住她的手，拉着她往门外疾步而去。

　　直到听见房门紧闭后一阵从外面锁上的声音，辰霜才确认人是真的走了。”

　　辰霜身子僵硬无比，气血涌上头脑。下裙失了维系，凌乱地漫散了开来，层层堆叠在两侧，毫无荫蔽地映在他幽深的眼底，尽是风月无边，却也尽是无情无欲。”

　　崔焕之面上的惊喜之色骤然消退，一对凤眸眯得很紧，透着锐利的光：

　　“你在说什么？

　　“咻——”

　　一支玄羽箭掠过璎珞珠帘，射穿重重帷幕，精准无比地射中了崔焕之的右臂。听叱炎的口气，是要将此地所有人灭口。”

　　每一字都扎在她的心间，刺痛了她麻痹许久的神经。

　　无法言说的震怒和失望，翻江倒海地堵在了他的胸口，令他窒息。

　　舌尖舐到了鲜血的腥味，唤回了一丝她逐渐倾覆的理智。

　　其中，一道淡色血迹顺着月牙流下，蜿蜒如赤蛇。你竟然不愿跟我回去？场面上横七竖八皆是砍断的桌椅案木，还有斑斑血迹，散布满地。

　　心里像是有什么东西被无情地碾碎。傲骨如斯，任他如何顽固地抚弄，一声不吭，不肯求饶。我便杀了他，再提他的头颅扔到你面前。

　　辰霜指引帛罗跑出了小神都的大门后，匆忙转身，循着一地的血痕，小心翼翼地向后院走去。

　　她揉了揉压痛的额头，突然被人扶住了肩头。”

　　她一咬牙，双手死死握出他举起的刀尖，不断用力将锋刃往后推，直至掌心被割破皮肉，鲜血直流。

　　“请殿下放过他。让你连凉州都不想回，仇都不想报了……”

　　叱炎朝二人越走越近，克制着胸腔里汹涌的怒气，尽量平和地对她说道：

　　“到我身后来。

　　一股血流从中喷涌而出，将灰白的衣襟染作赤红。声音沙哑低沉，还带着粗喘之息：

　　“不说？是中原才有的上乘锦缎，不是普通胡人穿得粗麻布衣。

　　紫衣姑娘俏丽的面容神色鄙夷，道：

　　“我才不吃这里的东西。你跟我回去！他想要抽刀，却不敢再多使一份力。

　　帛罗还在气鼓鼓地自说自话，也不知她听见没有。你右手受伤如何能战？”帛罗双手抱臂，浅褐色的眸子一转，“我是为了逃婚离家出走，才被人抓来这困了好几天。

　　她绷紧的身体一下子失力，瘫倒在床上，心力交瘁。

　　“喂，你有吃的吗？一饭之恩，我记着，来日定会报答你！你若是在此处为了我而受伤，我便是陇右军的千古罪人。

　　她未像从前那般惊慌失措，也不曾伸手遮掩，只是定定看着他。随即转身离开了厢房。你怎么进的这房间？可有办法出去？”一个声音将她从沉吟中唤醒。

　　辰霜脱困，回首一望。”

　　帛罗捻着颔下两三绺细辫，凑了过来，眨着大眼睛：

　　“我能进来，自有办法出去。”

　　叱炎冷哼一声，缓缓将刀抵在她胸口，幽声道：

　　“我若不放呢？”

　　熟悉的声音传来，辰霜抬眼撞上一双狭长的凤眸。什么都别说，你快跟我走！

　　他是来寻她的，若是他打斗中不慎向叱炎透露自己的身份，她又如何能在叱炎身边继续潜伏，伺机摘下他的面具呢？

　　“清河，你果然在此。你呢？崔焕之若是不敌受伤，陇右军便成一盘散沙，之后如何上阵抗敌，守护凉州？”

　　崔焕之目光下敛，细眸如钩，一抹冷笑僵在面上，反问她道：

　　“当年长风是为何坠下望断崖，你难道忘了吗？巧了，我也是逃婚出来的。她缓缓松开口，抬眸望向身前那个恶狼一般的男子。

　　心中像是有根细弦被烈火烧断了，他猛地上前一把扯开她腰间的裙带。不由轻咳一声，低低回道：

　　“我叫辰霜。”

　　那姑娘听她如此说，渐渐停下了咀嚼的动作，突然将手一甩，气呼呼道：

　　“他要是疼爱我，便不会把我随便嫁人了。

　　陇右少帅崔焕之怎会来到此地，还张口闭口要买她。

　　太过刺眼。

　　陌刀脱手，“咣当”一声掉落在地。

　　那姑娘从阴影里慢慢站起身，来到她面前，朝她摊开手掌。

　　辰霜忽然想起身上有翠雪给她的小胡饼，便拿了出来递给了她。”

　　“帛罗……”辰霜念着这个名字，轻声说道，“丝帛和罗缎都是草原上最贵重的东西，给你取名的阿耶一定很爱你吧。

　　她在哀求他。

　　叱炎被她如此看得愈发烦躁，一手强行掐着并拢她的双手，一手用裙带紧紧缠绕在她纤细的双腕间，最后用力地打了个死结。

　　她心一横，张开双臂，挡在受伤的崔焕之身前，直视着戴着笑脸面具却仍是凶神恶煞的男人，道：

　　“你放过他，我跟你走。圆台幕后，影影绰绰间，立着一个青灰色的高大身影。

　　难不成，就是来捉她回去的？

　　辰霜敛衣坐正，问道：

　　“你也是被抓来的？

　　她必须即刻解开束缚逃出去，阻止叱炎杀崔焕之。

　　小洞深处通往的，竟是迎客堂前的另一侧圆台。我有圣谕在手，由不得你了。

　　辰霜环顾四顾，望见纱帘后的角落里，竟坐着一个姑娘，正朝她瞪眼。外敌随时来犯，他不该在凉州城内坐镇，坚守城防吗？她翻涌的裙角近在咫尺，他想要伸手抓住，却在转瞬间与之擦身而过，眼睁睁看着那片幽绿渐渐消失不见。

　　他的身形仿佛凝固了一般，神情中尽是不可置信。

　　他连一声痛嘶都没有。他却觉得，甚是甘冽。

　　“唔……”崔焕之吃痛，放开了紧握着她的手。”

　　辰霜识人向来错不了，这个帛罗姑娘，一看便是草原哪个高门大户出来的千金。

　　崔焕之回头，柔声劝道：

　　“你别怕，我带你回凉州，我们……”

　　辰霜打断了他，摇着头平静地说道：

　　“我不回去。

　　她低声对血流不止的崔焕之道：

　　“你快走！

　　他用刀柄将一旁铺好的床褥挑开。

　　此时宾客全已散场，窟主和他的手下不知道躲在何处。

　　叱炎冷笑一声，收回了手，拇指抵在薄唇边，浅浅舔舐了一口指腹。”

　　叱炎望着她身上的淋漓血迹，愣了片刻。

　　她心下一惊，低声喃道：

　　“焕之……”

　　“你怎么，穿成这副模样？她一时挣脱不了他的大掌，便对准了他按在唇角的拇指，毫不留情地一口咬了下去。吃了就会没了气力，逃不出去了。力道越来越重，直到她疼得没忍住，落下一滴凝在眼眶好久的泪，淌至他的指尖，泅开了一片鲜红的血印。”崔焕之又惊又喜，飞速将身上的氅衣脱下披在了衣衫褴褛的她身上，不由分说带她往外面跑。

　　就在他犹豫的当口，她身后那个扶在剑上的赤袍男子突然吹了一声口哨。床褥受力落下，徐徐盖在了她的下身。那个男人是谁？

　　辰霜心思沉重，走得越来越急，跨过一道窄门之时，猛地撞上一道赤色的墙。

　　她眼帘微阖，脑海里浮现出那个少年一袭白袍战甲，出征前夕目光在她身上流连不舍的模样。”她露出一颗小虎牙，笑道，“但有个条件，你得带我一块儿逃出去。

　　喊杀声不绝于耳。”

　　原是食碟放了迷药，这销金窟还干着仙人跳的勾当？

　　沉重的眼帘中，映出那个女子的水碧色身影，如波光潋滟。

　　叱炎捂住中箭的心口，被强大的冲力震得后退几步，身体逐渐失衡，向后倒去。吃人的嘴软，你给我吃的，我帮你一次。帛罗便替她解开了手中束缚，又带她从床榻后边的小洞钻出了厢房。”

　　“你疯了，我看你是疯了。

　　紫衣姑娘接过，便狼吞虎咽地塞进了嘴里，边吃边对她道：

　　“我叫帛罗，你叫什么名字？你可知，我从凉州一路寻来，千里迢迢，才让我找到你。一双美目里，阴燃着暗火，有恨亦有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