近百万的房子无偿赠予,同事惊呼一声,就这么中了人生的彩票。
那个姑娘身材好娇小啊,束着干脆利落的马尾,两手紧紧圈着他的脖子,将脸埋进他怀里。
在全民掘金的年代,一个男人如果上进,忠厚便是品行,如果不上进,忠厚便只是窝囊。”
应隐一肚子火气:“我说了我跟他只是逢场作戏,连手都没牵过!
应隐锁了屏,翻过身闭起眼睛。两人的婚姻只维持了八年,酗酒和窝囊让他身材走形眼神浑浊,应帆只当自己投资了一支失败的股票,离婚搬家,干脆利落。到了地方,是一处别墅区,能看得出有些年头,红砖房,琉璃瓦,青石板铺满了院子,缝里渗出青苔。同学们在大别墅大平层敞亮的客厅里练,应帆需要帮她把餐桌椅挪走,练好了,再搬回来。
港澳的男人甚至都不必发达,只需稍有点钱,就能在内地建立第二个家,生儿育女,每月往返。
八岁后,应隐没再见过那个男人。
过了会儿,铁门开了,出来一个富贵的妇人。”应帆话里有话。
“宋先生前段时间在平市看展,还约着来家里吃了一顿饭。
应隐很久以后才知道,有个富商拿着房产合同请应帆签字,落字无悔,逆风改命。”
“那我打电话告诉阿姨。”
应隐猛地扭头:“我怎么不知道?”她摘下应隐帽子,摸摸她头发。
应隐不知道自己不知不觉滑了多久,想睡觉的时候,看到一张照片。」
商邵居然回她了:「你好」
两个字,无端有纡尊降贵、令人受宠若惊的味道。”
深蓝的海底,摇曳而过的蓝鲸尾,深邃,冷峻,温柔,令人想起他的双眼。”应帆自顾自地说。
她的富贵是很浅显易懂的,小香风的外套和牛仔裤,黑色打底衫上,珠圆玉润的珍珠链子绕了三圈,再往上,香奈儿的的耳环一左一右别着,一头浅棕色齐颈卷发,配着法式刘海。女人当了情妇,在亲戚间不必遮掩,穿金戴银,大大方方地说,我家香港那个,生不出儿子。”应隐从被窝里蹭地一下坐直:“你干什么!别墅区也跳广场舞,只是听着时髦,交谊舞,探戈,拉丁,应帆去了两回,嫌嘈杂不体面,意兴阑珊地放了舞伴几回鸽子,也就没人请她了。
措辞十分克制:「商先生,向你道晚安。”
“嗯,是三天两头跟那个宋先生上热搜。”
原来她什么都懂。
不知道是谁拍的,拍的真好,虽然是背影,但能感觉到他在笑。
“你不属于这里,盈盈,把你带到这里,是妈妈没本事,你要出去。
富商不算中意她,好了两年放她自由,同事移民加拿大,找了小几岁的白人男友,日子过得很富足。”
但商邵除了回了她一个「不必客气」外,就没有再说话了。”
眼罩被她推上,外头是大晴天,她眯眼打哈欠伸懒腰,眼底淡青色的一圈黑眼圈。
他转发的多是金融科技资讯,只偶尔会有一两则私生活,比如云,比如树,比如风,比如海。
商邵通过了程俊仪的微信号,上面第一条内容是俊仪的自动招呼:「你好,我是应隐的助理,俊仪。
从宁市到平市的车程两小时,程俊仪负责开,应隐负责打盹。
程俊仪单膝跪到床上,看着应隐在对话框里输入:「她今天晚上回来很开心,谢谢你。
“再睡半小时。”
“噗,什么小姐,哪个不要的二奶怕不是?
应帆牵着她的手驻足,仰头望了很久,轻轻声:“你知道吗,妈妈本来在这里可以有一层楼的。”
应隐走进去,抱她:“妈妈。」
俊仪斜眼看得明白,问:“你怎么不加他微信?”
应帆偶尔会这么跟她说。
应隐倒了胃口,扭头回餐厅,把碗搁下了。”
那时候的大湾区,漂亮点的,在别人眼里不是二奶,就是大佬的女人,棋牌室一桌麻将凑个搭子,能凑出三个情妇。
售楼处请应帆回去,但丈夫不希望美貌的她再抛头露面——尤其是她身边的同事都戴了金戒指,春风得意,正是挑男人的时候。应帆白她一眼,笑她没仪态。”
家里请了保姆,料理应帆的日常,应帆平时只看看书养养花。
她的湖里被扔进了一颗石子,那颗石子直直地沉底,但留下的涟漪却是很淡的。
这个城市总在拆啊建的,有一回下了舞蹈课回来,哪处高楼拔地起,蓝色玻璃楼体如此美丽。你带他去亚洲银行大堂参观去!都是无所谓的小事,你白操心。
应隐渔夫帽黑框镜大口罩,蒙得严严实实,按门铃时左顾右盼,俊仪给她望风,两人像大白天做贼。
“不行啊,阿姨会骂我的!
应隐早就有了心理准备,每次回家探亲,亲热不了两句就该夹枪带棒地吵起来。
总觉得想像不出他笑得很开心的模样。”
“真舍得。草坪辽阔一望无际,他打横抱着谁,正迈步往前。
蓝色的棚屋绵延连片,她每天从那里穿过暗巷,绕过猪肉档,走过沤着糜烂甜味的水果摊,去上舞蹈课。怎么,吵架了?”
应帆猝不及防她揭旧伤疤,脸色一愣,明明惶然心慌,偏偏却更冰冷下来。」
俊仪:“咦……我不会这么说。
应隐到现在都不知道她的父亲在哪里。”
其实应帆并不是一个没本事的女人。”应隐问。
也许是觉得不会有人那么有耐心,会在那么多枯燥的资讯中一屏一屏地往下翻,因此商邵并没有设置什么半年可见、一年可见。他堂堂一个董事平时肯定很忙,微信里都是重要公务,怎么可能有空——”
俊仪再看一眼手机:“通过了。
“又带她女儿上舞蹈课呢?你跟他进展到哪一步,也没有通知我啊。”
“……”
俊仪把手机递给她看:“原来香港号码也可以搜索到微信号的,商先生的微信名叫Leo,头像是一抹鲸鱼尾巴。”应帆莫名其妙,“以前跟你提宋时璋,也没见你反应这么大。应隐不打扰他,点进朋友圈。”
“那你会说什么?
第17章
她小时候真正读度过的地方,在棚户区,在城中村。她既觉得应帆可怜,又觉得自己残忍,索性收拾起包,三两步冲上楼梯,砰地一声把门甩上了。
学舞蹈很苦,回家也要练功。”应帆低头冲她笑笑,温暖掌心抚她的脸,薄茧比去年厚。”
“为什么没有了?门口花盆里沤着肥,一株鸡蛋花的枝朵从院子里斜逸出来。”
应隐:“我长眼睛了。这是自然,因为她没见过他很开心的时候。
程俊仪规矩问好:“阿姨。
应帆牵着她的手,身段优雅从容,下巴微抬,目光从不斜视,旁人看她,像看只不合时宜的天鹅。”
应隐滑进被子里,摸出手机,迟疑片刻,给商邵发短信。」
商邵在她放下手机前回了她:「晚安。她是知道她父亲的,生得很好,高大俊朗得能演TVB的武生,人也忠厚,唯一毛病,是贪杯三两,酒品不好。
他爱人的时候,是这样的。
不知道是不是为了报复她的心高气傲,富商扭头找了她的同事。
程俊仪第二天一早来叫她,叫了三遍才把人从被子里扒拉出来。
琳琅满目的书,粉色的洋娃娃,堆成小山的公仔,“我们小隐小时候亲手勾的针织裙”,学跳舞时留下的影像,发髻梳得高高的,黑色练功服,腿拉成笔直。这有什么。成婚后,才知道丈夫老家盖房子欠着钱,给了,剩余本金做服装生意,赔了。现在拆了盖亚洲银行了!应隐脸上烧起来,心想,幸好没放任你聊,否则出卖个干净。
“我小时候住棚户!
商先生已经三十多岁,又是豪门贵胄,爱过一两个人,交往过一两个人,再正常不过。
但应隐知道她妈妈不是。
小时候,应隐并不很懂得母亲的傲气,她的傲气是自欺欺人的,在这样的弄堂巷子里,一到夏天傍晚,满地都是敞着肚皮剔牙线的男人,女人的化纤衬衫吸饱了汗臭味,她的傲气、体面,都显得多余而倔强。
“迟到了一些,是不是早上贪睡?
“昨天晚上问你热搜的事,你也不理我。
窸窸窣窣的议论声一路随行。”
“我会说,是商先生送了一道月光给她吗?
应隐等着湖面恢复平静,好安稳入睡。从香港澳门来内地炒房的客人,会冲她的笑多买一层楼,顺便问问她:“应小姐今晚有没有空?”
俊仪为她整理好了床铺,撕开了一袋蒸汽眼罩:“拍完了,不聊他,睡觉。
是两个人的背影,在明媚的花园里。”
“?”
应帆女士售楼小姐出身,在那个遍地是黄金的疯狂地产年代,她是售楼部的美貌招牌,但她并不擅长花言巧语,唯有一双大眼睛看着客人微笑。”
“他来家里做客,也要通知你?
应帆很上进,男人很窝囊。
她的房间真漂亮。”
“我跟他不熟,没有架好吵。虽然涟漪很淡,但静水之下,是石子下坠带起的汩汩深流。
她倚门而站,碗烫,底下垫一张丝绸帕。”
“你反应这么大干什么?
但这并非她真正的房间。
“如果有了,那就没有你了呀。”
“那是,人家跟我们不一样,落难小姐。也想念过儿时他下班后给她带车仔面回来的日子,也羡慕过别人有父亲庇佑,但应帆让她不要软弱天真。”
“那怎么好打扰——”
俊仪点击发送:“我申请好友了。”
应隐一骨碌从床上坐起来,清醒了:“别!”
应帆女士懂得用美貌变现,但尚没有做好用美貌立足后半辈子的准备,往往答没空。”她抱住枕头闭着眼。
原来商先生也是爱过人的。她理直气壮扣下手机:“借我玩会。
好险。
“妈妈年轻时不知好歹。他就是想临退休弄个一鸣惊人,让人认可他的商业能力。”
“你懂什么呀,这叫投资。”应隐面无表情。”
“不去了!
从灶台里飘出的鸡汤清爽扑鼻,应隐没吃早饭,让阿姨给她先盛一碗垫垫肚子。卖楼那么多年,她的提成丰厚,存在银行里一大笔。”
“我三天两头上热搜,你三天两头问,我回得过来吗?但应帆拒绝了。
“刚杀青,还没缓过来。
“哎,他那天来,我带他看你小时候住的房间,他听得津津有味。她也喜欢过人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