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商绒蓦地抬起头，仰望他。
他心满意足，弯起眼睛。”
折竹与她相拥，轻声道：“你呢？”
她抽噎着，却不知自己紧抱着他的双手沾满的不是他身上湿润的雨水，而是他的血。
“折竹？”
他问。
商绒在他怀中抬起头，迎上他那双漆黑漂亮的眸子，她想对他笑，却又不知怎么才算是笑。
商绒眼见着他站起身，他才挪动一步，她便下意识地抓住他的手，紧紧的握着，直到，他半垂眼睛来看她。
“我如今已在你面前, 你却仍要对我说这样的话,”少年懒洋洋的，“看来，你是真的不想我来。
折竹在屏风后的凳子上发现了那只小盒子，转身走过熟睡的鹤紫身旁，他眼眉不抬，掀帘出去。
“嗯。
折竹闻声，轻抬起浓密的眼睫与她相视，“我说要你帮我找了？”
他如此冷淡的神情，令商绒一时愣愣的，不知该如何接话。”
商绒仰望他，不敢置信般，喃喃。
商绒穿好鞋子去翻找伤药，回过头却见少年一双眼正盯着她的衣袖，她低头, 发觉腕上的细布露出一截来, 她下意识地将那只手往身后藏了藏。
“嗯？
她说：“我也过得很好。”
“不是……”
听出他语气里的一分失落，她想也不想地摇头，她转过身，望见那屏风上映出他模糊的轮廓，她满心矛盾，难以言说。
“穿鞋。
鹤紫在榻上安安静静地睡着, 商绒急忙要下床去找伤药，却被少年拉住臂膀, 一下又坐回床上。
隔着一扇花鸟米白细纱屏风, 她背对着他, 屏风后只有窸窸窣窣的一些细微声响。
他想。
鹤紫在一旁熟睡，夜雨落了满窗。”
灯影摇晃着，拉长了两个人的影子。
她乖乖地伸出没有包裹细布的那只手，看见他打开那只小盒子，从中捻出一条嵌着浑圆宝珠的丝绳来。
“好。”
商绒的眼泪滴在他的虎口。”
她常会梦到那片野梨林尽头处，那根须虬结一半入水的木棉花树，满树火红的花瓣与漫天的流霞共染一色。”
少年的嗓音不知为何有点哑。”
她说。
潮湿的雨夜，少年临近她榻前，带着混合竹叶清香的水气。”
那般清泠平淡的嗓音底下，藏了分气闷失落。
折竹不说话，却已能十分轻柔地轻抚她的脑袋，即便她将他抱得再紧，也许已弄破他布满伤口的后背，他也一点儿都不在乎。
“那也就是说，”
少年的影子在细纱上晃动，忽然间，他从上方探出头来，“你想我啊？”
商绒终于松开他的手，看着他起身走入内殿里。
他的步履几乎没有声音，被吹开的帘子眼看便要落下掩去他的身形，商绒唯恐这是再见不到他的一场梦，便掀开被子要下床。
“我自己来。
商绒只好站定, 看着他走进去。”
少年凝视她，冰凉的双指捏住她的脸：“瘦成这样，也算过得好？”
她不敢抱他，却将他的手抓得很紧。”
他认真向她强调。”
她忍不住唤。
商绒哭了很久。
此地无银三百两。
栉风楼的戒鞭极其厉害，折竹也不知后背的伤口到底破了多少处，他也仅仅只是潦草地上了些药，本不欲再穿外袍，但他发觉自己里面的衣衫被鲜血染得不能看，他想了想，还是将玄黑的外衣穿上了。
“你过得好吗？
雨声在耳畔翻沸，商绒看着腕上的丝绳，又去看少年的脸，她轻轻点头，嗓音泛干：
“喜欢。”
他从她手中接过伤药。
他握着她的手，教她将石子抛去河面之上。
“你好像也在骗我。
“折竹。
“伸手。
他一顿，并不说话，只用指节轻擦了一下她的脸颊。”
他轻抬下颌, 眼底是难以掩饰的倦怠。
“也许是我错了，”
他搁下手中才抿一口的冷茶，尚且湿润的浅发在他鬓边微晃，“我以为你会想我的。
他的拥抱是瓦解她心防的良药，不过转瞬之间，她的眼眶红透，却不敢回抱他，唯恐触碰他的伤口。
“喜欢吗？
“你不该来的。
少年低眉，认真地将那根丝绳绑在她的手腕，即便殿内灯火昏暗，那丝绳上的每一颗珠子也都泛着粼粼莹润的光泽。”
她垂着眼帘说。
比他编的发辫漂亮多了。
雨打满檐，将白日里的每一分燥热都冲刷干净，湿润的水气沾了些在地面的藤席上，商绒与身畔的少年坐在席上软软的圆垫上，案上的风炉已灭，夏夜里，折竹再不像冬日里那般嫌弃冷茶。”
第55章 很想你
血腥的味道越来越浓。
折竹听见她的声音，他的下颌抵在她的发顶，将她抱得更紧，他的唇角隐隐上扬：“我就知道。”
商绒听见他道。
折竹不说话，却蹲下身来，将她抱进怀里。
她像个小孩一样哭，起初还抿紧嘴唇忍着，后来就忍不住呜咽出声。
“我很想你。
但她的脚还未落在地面，却见他掀开帘子进来，随即双指在躺在小榻上的鹤紫颈间一点，方才被响声惊动就要睁眼的鹤紫顷刻又陷入昏睡。
他又在商绒的面前坐下，瞧着她不带丝毫发饰的乌黑发髻。
“你不许偷看我。
雨滴如碎珠，潮湿的夜雾在那道大开的窗外缭绕, 闪电的白光亮起, 照着她与他同样苍白的脸。
这一瞬，商绒仿佛因他的声音而找到梦境与现实的界限，她不顾他浑身湿透，扑进他怀里。
“折竹，宫中有凌霄卫，还有禁军，你在这里很危险，”商绒抱着双膝，轻声道，“趁着天还没亮，让梦石叔叔带你走吧。”
“我会帮你找《丹神玄都经》的。
而血液与雨水的触感终究是有差别的, 幽暗的光线里，商绒看见自己满掌殷红的颜色。”
黑衣少年无声审视她消瘦的脸。
“折竹……”
她近乎无助般，惶惶地唤他的名字。
“你骗我……”
她的声线发颤。
折竹有点开心，松开她时面上却不显：“我没有生气，也不是要走，只是有一样东西要给你。
但他什么也没说, 等她走近, 他也没有要解下衣袍, 让她帮自己上药止血的意思。”
夜雨急促，她哽咽的声音裹在散碎清脆的雨声里：“真的很想。
商绒什么也来不及说, 便见他要往那扇屏风后去, 她亦步亦趋地跟着他, 却见他忽然转过身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