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非池利落地一手撑了下窗槛,灵活地纵身一跃从打开的窗户进去了,那玄色的衣袂如雄鹰般飞起。
她装作是从袖袋里拿出来,把这二十粒药片都放到了一张绢纸上:“这些药片就当作样品,你可以找更多发烧的伤兵试验药效。
她刚启唇,却见顾非池转头往门帘那边望去。
一连串动作如行云流水,漂亮干脆。”萧燕飞赶紧去夺顾非池的手里的那张宣纸。”
“让一个姑娘带着个冲喜的名义嫁进来,又不是什么好名声。
萧燕飞笑吟吟地斟茶倒水,又给顾非池递点心碟子:“我的药有没有效果,世子也亲眼见过了。
顾非池眸底掠过些微笑意,又浅啜了几口茶水后,就放下了茶盅,问道:“你要换什么?
这世上本就没有包治百病的灵药,药可以是药,也可以是毒。
萧燕飞闻声抬头,与窗外的顾非池四目相对。
在古代,尤其在军中,这阿莫西林可是宝贝啊。”
“反应最严重的人也许会死,这样的人十万人中大概有一人。”
小巧精致的耳珰在半空中划出一条漂亮的曲线,稳稳地落入了萧燕飞的掌心。
“我有药。!”
“那就叨扰了。
小厮已经把浴桶和热水准备好了,顾非池匆匆地沐浴更衣,换了一身玄色素面直裰,就带着满身的水汽从后门出了院子。
“多谢世子!
“我记下了。”萧燕飞微微一笑,眉宇间流露出来的自信让她顾盼生辉,明丽动人。
他转身离开了正院,回了他自己的住所。”
“金银,又或者别的……”
萧燕飞笑望着顾非池,一双翦水明眸比那春晖还要明媚几分。
萧燕飞:“……”
她连忙抬手摸了摸自己的左耳垂,又摸了摸右耳垂。
她要在这个世界过上好日子,就不能指着侯府。”萧燕飞捏着那枚耳珰,笑容真挚了几分,“世子可要进来小坐?”顾非池言辞简洁地应道。”
但凡受伤,就有一定伤口感染的机率。”
萧燕飞很难跟古代人解释何为“过敏反应”,就只能笼统地用“是药三分毒”来搪塞,左右中医里也时常以毒入药。
他还从未见人在一张纸上如此进步飞速的。”
第23章 药可以是药,也可以是毒。
宫里头对儿子的婚事早有插手的心思了。
她只能靠她自己。
而且,十有八九,顾非池还发现了巷子里头被套了麻袋的高安。”
卫国公夫人淡淡道:“那宫里呢?
定睛一看,宣纸上写着:“昔在黄帝,生而神灵,弱而能言,幼而徇齐,长而敦敏……”
这是《皇帝内经·素问》的第一篇。
萧燕飞这才意识到他们靠得太近了,近得能闻到他身上一股淡淡的清香,丝丝缕缕地往她鼻中钻,香味清冽如雪落青竹。
“顾世子。
在他跟前能这般从容自若的人,这满京城怕是也找不到几个。
直到有了盘尼西林,才大大地降低了伤员的死亡率。
这侯府里,有一个不把庶女当人的太夫人,还有一个满怀心机不知在想什么的亲娘,让她的日子简直如芒在背。
萧燕飞转过脸时已经恢复如常,若无其事地问道:“顾世子,你的朋友好了没?
顾非池将修长的食指轻轻压在唇上,做了个噤声的手势,以唇语道:“有人来了。
萧燕飞长翘的羽睫颤了颤,眼眸游移了一下,不由有些心虚。
顾非池轻轻松松地越过最后一道青砖围墙,来到了月出斋的后院,远远地就看到萧燕飞正坐在小书房里专心致志地执笔写字。”
这虽是个平平无奇的耳珰,可万一落入了高公公的手里,弄不好他会联想到自己身上。
顾非池点了点头:“没有大碍了。
她笑了,真心实意地道了谢:“多谢顾世子。
对他来说,想要避开侯府的这些护卫,轻而易举。
想到这里,她心中微安,笑容璀璨。”
“世子要不要换一些?
一定是掉在了大繁街,才会被顾非池捡到。
中医虽有神,但对伤口感染却并没有特效药,大都听天由命。
顾非池信手一捏,两根手指已经夹住了那张飞起的宣纸。
有的时候,哪怕是开膛破肚样的重伤,也能好。
窗口的风一吹,吹起了他束发的黑色发带,连书案上的那张宣纸也被轻飘飘地吹离了案头……
萧燕飞赶紧倾身去捞那张纸,但是,她的动作哪里快得过顾非池。
只要他在一日,就是卫国公府的顶梁柱。
当然,她也有盘尼西林,只是盘尼西林需要注射,用起来有些麻烦,而阿莫西林可以口服,也更容易让古代人接受。”
几乎下一刻,小书房外响起了海棠的声音:“姑娘,大姑娘来了,在堂屋等着您。
卫国公知道他这夫人素来倔强,打算私下再劝劝,就对顾非池道:“阿池,你娘是关心则乱,你的亲事也不急在这一时,慢慢挑就是了。
顾非池无声地笑了笑,任由她抢走了那张宣纸,狭长的眉眼弯出一个浅浅的弧度,转瞬又是一派清冷的样子。”
“世子真是帮了大忙了。
嘘!”
“你去招待大姐姐,我收拾一下就过去。
他本就有意向萧燕飞再买一些药用在军中,不想,他还没提,萧燕飞竟然会主动提。
反正她知道他的秘密,他也知道她的,扯平了!
但有的时候,即便只是一道划伤或者擦破点皮,若是出现感染,也能夺走人的性命。
这个耳珰实在太眼熟了。
顾非池让人查过萧燕飞,她是武安侯的庶女,一个很普通的闺阁女子。”
他长年在军中,经历过数之不尽的战役,看过无数伤兵因为伤口溃烂演变为高烧不退,最后马革裹尸还。
她半垂着小脸,身上还穿着之前的那袭丁香色褙子,肤光如雪的面孔上一双眼尾微微上翘的猫眼格外引人注目。
在战场上,将士们以血肉之躯拼死作战,但凡因为伤口溃烂高烧不退的,往往十死无生。
顾非池一个人悄悄地离开国公府,又一个人悄悄地潜进了武安侯府,按照上次的路线来到了月出斋。
小姑娘的心思直白地写在了脸上,一目了然,显得十分的生动。
“世子多礼了。
“阿池,你刚从青州回来,这一路奔波,也劳累了,早些回去休息吧。
他走到窗外,见她写完了一行字,才轻轻地叩了叩窗框。
顾非池慢慢地品着萧燕飞递来的花茶,神情平静。
顾非池负手朝她的方向走去,步履矫健,认真地打量着屋内这个看似乖巧的少女。
顾非池原本波澜不兴的眼眸泛起了些许涟漪,微微颔首:“伤重不治者不知凡几。
“接着。
那种心虚也只是一瞬而已,她很快就调整好了心态,变得理直气壮起来。
对于那种药的药效,军医叹为观止,恨不得掰碎了研究个彻底,可偏偏药的数量太少了,只够谢无端一个人服用。
古往今来皆是如此。”萧燕飞看着顾非池的眼睛,落落大方地含笑道,“顾世子,军中受伤的将士应该也不乏会出现高烧不退吧?”
“爹,娘,那我先回去了。”
说着,她神情一肃,“但是,是药三分毒,极少数的人可能会对这种药产生不适,像是皮疹、哮喘、腹泻、呕吐等,这种人必须立即停药。
幸好是被顾非池捡到了。
这是萧燕飞一早就想好的。
当查到这些信息时,顾非池也就知道她是怎么认出他的了,前年他曾经去冀州妥县一带剿匪,右腕上的箭疤也是那时候留下的。
顾非池在书案边的圈椅上坐下。
那乌黑的青丝挽了个双平髻,耳垂上的珍珠耳珰赫然少了一枚。
她是怎么养成这个性子的?”
这一次,卫国公无言以对。
果然,是她掉的。
气氛一沉,半晌后,卫国公才沉声道:“只要我在一日,皇上就不至于越过我,总要问过我的意思……”
他这句话既是说给卫国公夫人听的,也是说给顾非池听的。
她动作太急,手背不小心擦过了他的发丝,发丝冰冰凉凉,犹带着些许湿气。
顾非池长眉微挑,从荷包里摸出了那个粉珍珠耳珰,随手抛给了萧燕飞。
第一反应就是,他怎么来了?”
她问的是谢无端的伤势。!
她还真是有趣,身上像是藏着无数的谜团。
此刻再回想起藏经阁内的初次相见,顾非池忽然就对眼前的少女升起了一丝好奇心。
顾非池的唇角在茶盅翘了翘,眼角的余光瞥着侃侃而谈的萧燕飞。”萧燕飞脸上露出客套的笑容,放下了手里的狼毫笔。
窗外的顾非池闲适地倚在窗框上,将她从惊讶到心虚到理气直壮再到安心的表情变化收入眼内。”
“若是有伤患在服药后产生不适,还请世子立刻派人来找我。
有趣的是字体一开始软趴趴的,就像是一个刚刚学写字的幼童用笔十分生疏,慢慢地,笔势越来越娴熟,有了笔锋与风骨,就像是执笔者一点点了开了窍似的。
他是父亲手把手亲自带大的,父亲教他习武强身,教他读书,教他兵法谋略,教他律例刑案,教他如何看人识人,教他如何带兵冲锋……
父亲对他付诸了心血。”顾非池当即起了身,作揖又行了一礼,感觉到母亲幽深的目光落在自己的面具上。”
父亲是他在这个世上最重要的亲人。”
谢无端在退烧后,又连续服用了三四天的药,伤口就不再红肿,也不再渗液。
“那就好。”萧燕飞娴熟地用意念从急救箱里摸出了阿莫西林,一粒粒地把药片都抠出来,足足二十粒。
她到底是跟何人学的医?”
卫国公夫人沉默了。
对于这个镇纸,顾非池非常眼熟,眼底又掠过一丝笑意。
顾非池望着她淡淡地笑,眉目好似月光般的柔和,道:“姑娘救了家父的命,我早就该来道谢的。军医说,谢无端恢复得很好,最难的一关已经熬过了,接下来慢慢养着就是了。
萧燕飞把那张宣纸放到了书案的另一个角上,生怕它再被风吹走,拿过一方小小的碧玉睡狐镇纸压住了那张宣纸。
可眼前这个少女养在闺阁中,从不曾亲自游历过这片广阔的天地,不曾目睹过世间万象,她又是怎么变成现在的她的?
外面已是黄昏,夕阳落下了大半,余晖给整个京城镀上了一层耀眼的金黄色。
她明明已经把卫国公接下来三天的药都送去万草堂了。
十二岁时,萧燕飞曾被送去冀州妥县的一处庄子,一待就是两年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