华阳披着一件海棠红的狐毛斗篷,她似乎很不耐烦朝月的跟随,在冰上跑了几步。
陈敬宗失神的瞬间,变故陡生。
但戚皇后生下华阳后,连着几年肚子都没有动静,在小太子出生前,豫王都已经十二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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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的人喜欢听戏,有的人喜欢赏灯。
第102章
华阳的四个大丫鬟, 朝月力气最大,人也最勇敢,遇到意外最容易冷静下来。
陈敬宗距离这边的桥头还有几丈远时,透过干枯的花树树枝,他看见华阳与朝月站在冰面上。
然后陈敬宗就跳了下来。
华阳很冷,从小到大,她都没有受过这样的冷。
别看景顺帝在心里狠狠记了孟延庆一笔,他对这个新得的外孙却十分喜爱,这会儿又亲手抱在怀里了。
华阳很想把豫王的狼子野心告诉父皇,但她没有证据,她可以在湘王面前耍公主的威风,却不可能隔了那么远轻轻松松地把豫王意图造反的证据送到父皇面前。
这就是典型的没把心思用在正道上,越是如此,景顺帝就越不想封这个儿子,哪怕最后没有其他儿子,他也要多磨练磨练儿子的心性。
御花园里有很多水景,只是天冷,入冬水面都结了冰。”
坐了一会儿,华阳突然站起来,朝冰面上走去。
想当初她们在陵州, 陈敬宗第一次外出狩猎再跳墙回来,朝月光听声音还以为是来了贼, 震惊过后马上就跑去厨房拎了一把菜刀。
戚皇后见了,柔声对景顺帝道:“说起来,豫王当了舅舅,还不曾见过敦哥儿姐弟,不如今年端午,您叫豫王回京过节?”
陈伯宗眼角一抽。今晚一家子皇亲团聚,唯独少了豫王,再看到一个眉眼酷似豫王的外孙,叫景顺帝如何不想、不感慨?
华阳知道豫王这会儿已经存了反心,不然也不会父皇刚驾崩他那边就集结了一帮地方官员拥护。
无论她在哪,朝月都寸步不离。
华阳怕自己的轻举妄动连累母后太子,同样也怕将公爹牵扯进去。
人都是偏心的,当年豫王刚出生,景顺帝担心儿子福薄承受不住,轮到戚皇后这个小儿子,景顺帝便忘了这层了,次子才满月,景顺帝的册封诏书就下来了!
而今晚她这一笑,天上的月树梢的灯,都黯然失色。她手里倒是有三百个侍卫,可就算她派周吉等人去地方搜罗证据,造反的证据又岂是那么容易拿到手的,万一打草惊蛇,豫王一党便能抓住她的人,反咬一口。
但父皇身边还有锦衣卫,公爹为首的内阁做点什么,同样逃不过锦衣卫的眼睛。”
下午她跟着公主一起进宫,公主注意到的,她也注意到了。
陈敬宗见她能够自救,立即抱起华阳上岸, 抓起他脱下的外袍紧紧裹住华阳。
那些画面都消失了,她牙齿打战,看到陈敬宗淌着冰水的脸,比得知她被湘王调戏时还黑还沉。我说像延庆,南康非说像她。
父皇宽仁,只要她没有大碍,就不会重罚朝云、朝月。
除此之外,她还是四人里唯一会水的。
陈伯宗用眼神警告弟弟要点脸。
这时他看见的不是陈廷鉴一人,而是内阁,是满朝文武。
华阳:“别的地方人多眼杂,我图的就是这里的清静。
两人虽然已经有过无数晚的亲密,矜贵清傲的公主却很少佚?
华阳最初只在边上走来走去,厚底绣鞋踩在冰面上,发出咚咚的闷响。
趴在陈敬宗背上的华阳,几乎被他裹成了一个球, 头发都被包住了, 只露出一双眼睛。
她心中嘀咕,万不敢质疑公主的选择。
然后戚皇后就进宫了。
父皇的确很宠爱她,宠爱的前提却是华阳只是一个乖巧懂事的女儿,一旦牵扯到国事,一旦让父皇猜疑她可能要陷害豫王,甚至是她与母后、太子联手要做点什么,如此严重的后果,华阳承受不起。
俞秀替小叔脸红,有些忐忑地看向公主。
景顺帝既喜欢这唯一的儿子,又实在恨其不争,每次好心情地叫来豫王考考功课,每次又差点被豫王的榆木脑袋给气死。
下一刻,腰间一紧,她被人带出水面。
只要她阻拦了父皇这次的选秀,宫里少了新来的一批美人,父皇毫无节制的纵欲次数也会少。
紧跟着,戚皇后顺利生下景顺帝的第二个儿子。
只是水下太黑了, 朝月看到一个影子游过去, 抓到怀里的居然只是公主浸水后沉甸甸的斗篷。
她转身之际,两人的目光在空中撞上。
华阳瞥眼朝月的手,心里有些不忍。
景顺帝虽然是九五之尊,可他也同样是一个凡人,年纪大了子女也大了,这时就只能抱着孙辈疼爱。
景顺帝摇摇头,否认了戚皇后的这个提议。
小太子同样争气,三四岁的时候已经显露出过人的聪明才智,景顺帝越发肯定了自己的选择。”
婉宜笑着看看四叔,跟着公主四婶先走了。
既然都要防了,身为帝王,也不能轻易下发叫藩王进京的诏书,就连老祖宗当年驾崩,还特意留遗诏不许最初那些藩王奔丧呢!
华阳听了一场戏,便以赏灯为由离席了,身边只带着朝云、朝月两个丫鬟。
可华阳看得出来,父皇非常想豫王。
因此种种,华阳不能打豫王那边的心思,唯一能阻拦豫王造反的办法,就是让父皇好好活着。”
陈敬宗:“那是沾我的光,如果不是我长得俊做了驸马,他们能跟皇上娘娘做亲家?
“好久没玩冰了,我去冰面上走走。
景顺帝见到戚皇后,犹如见到天人,宠爱的不得了,戚皇后刚刚怀孕,他就封其为后,哪怕戚皇后的头胎是个女儿,景顺帝也没有任何失望,对华阳这个女儿宠若明珠。
要说豫王不聪明吧,在玩乐上他又比谁都开窍!
在她的惊叫声穿破长夜之前,陈敬宗已经冲了出去。
陈敬宗视若无睹,朝大嫂点点头,也转身离去。
问题是,豫王不争气啊,读书脑袋不够聪明,练武他又吃不得苦。
华阳白天已经借着游园的机会看清哪处冰面最薄了,这会儿带着两个丫鬟兜兜转转,最后来到一处鱼池旁。”
景顺帝是有这个想法,可他隐晦地朝远处席位上的陈廷鉴看了眼。
鱼池分两岸,中间要过一座石桥。
刚出生没急着册封,后来也就不急了,想着孩子大些再说。
眼看着驸马救起了公主, 朝月也赶紧拉着斗篷钻出水面, 手脚并用地爬上旁边还算牢固的冰层。”
景顺帝细细端详外孙一番,有些感慨地道:“都说外甥像舅,这话确实有些道理,朕看敦哥儿这眉眼,跟豫王小时候简直一模一样。
远处,朝云提着灯笼,陈敬宗走在她身后。”
婉宜:“可今晚祖父祖母能去宫里赏灯,也是沾了四婶的光呢。
奔丧都不行,他能因为思念儿子就叫儿子回来?朝他笑靥如花,常见的笑多是斗嘴时的讥讽。”
陈伯宗:“好与不好,他那张嘴何时有过忌讳。
林贵妃很得脸,笑着问:“皇上觉得敦哥儿像谁?”
朝云笑着去了。
朝月顾不得自己, 见驸马背着公主往栖凤殿的方向跑了,她让朝云去禀报皇上娘娘, 自己去追驸马。
以后如何管不着,华阳的当务之急,是破了父皇今年五月的死劫!
朝云手里的灯,掉了。
跟随公主掉进冰后,朝月慌了一会儿,随即闭气,试着寻找公主的身影。
华阳牵起婉宜的小手:“咱们先走,叫他骑马跟车,反正他脸皮厚如城墙,也不怕被风吹着。
只是,手心手背都是肉,景顺帝对豫王同样宠爱,尤其这几年豫王就藩去了,再也不会在景顺帝面前犯蠢,景顺帝记得更多的都是豫王的好。
俞秀站在门口,看着三人走远,回想刚刚小叔的话,她笑着对丈夫道:“公主私底下肯定对四弟很好,不然四弟也不敢开那种玩笑。
可父皇选秀也有规律,每次都是过完元宵节下旨,各地秀女们进京要用一个月,再在宫里学一个月的规矩,真正被带到父皇面前选拔时,恰逢春暖花开,人比花娇。
池边的树上挂着一盏盏花灯。这么黑, 驸马又对宫里不熟,她怕驸马迷路。这个时候,就算大臣们都建议景顺帝册封已经开始启蒙的豫王为太子,景顺帝也舍不得给戚皇后添堵。”
她坚持的事,朝月哪里能拦得了,只好扶着公主的胳膊一起踩了上去。
年年大臣们都要劝说一番,后面几年景顺帝其实已经动摇了。
南康公主的儿子敦哥儿到今晚正满五个月大,身上胖嘟嘟的,小脸蛋红润可爱,特别是那一对儿乌溜溜的大眼睛。
混杂着碎冰的水将她淹没,她眼前接连浮现挂满白幡的三间灵堂,浮现陈孝宗等人发配离京时的漫天飞雪。
冰层破裂,公主坠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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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晚宫里宴请的都是皇亲国戚,也就没有再分开设席,大家都坐在御花园里听戏。
华阳或许也可以找个借口讲此事透露给公爹,叫公爹未雨绸缪。
小太子毕竟是中宫嫡子,且戚皇后本人贤名远扬,文武大臣都服,少数几个反对的也被压了下去。
林贵妃趁机擦了擦眼角,低头做思念状。”
豫王是景顺帝第一个活过周岁的儿子,景顺帝对豫王的喜爱自然非比寻常,而且豫王出生时,戚皇后还没有进宫,林贵妃正值盛宠,如果不是怕太早册封太子小小的豫王承受不住,再夭折了,景顺帝当时真的会册封豫王。
朝月连忙拉住主子:“公主,这边冰薄,您真想玩,咱们换个地方吧!
朝月猛地扑了过去,却跟着公主一同落水。
但席位也有亲疏,能够坐在景顺帝、戚皇后身边的,都是受宠的妃嫔以及实打实的皇家血脉,连陈敬宗这个驸马都离华阳有一段距离。
朝云的尖叫与呼救惊动了两个巡逻的小太监。
得知落水的是华阳公主, 一个小太监机敏地脱下外袍帮瑟瑟发抖的朝月披上。
朝月四处看看,只觉得这边僻静清幽,这一路行来,好几处景色都胜过此地。
陈敬宗刚刚还在担心那里的冰层够不够结实,忽见华阳朝他笑了。
华阳坐在椅子上,对朝云道:“这边景致好,你去叫驸马过来陪我赏灯。
藩王无诏不得进京,这是老祖宗们留下来的规矩,专门防着藩王勾结京官叛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