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风冷冷哼笑一声，“要害你许氏的，本就不是别人，正是崔嗣。”

　　“再看结果，若非河东许氏因寿礼之事彻底失势，孤枝难依，朝中无人敢拉拢，你阿耶如何会掏空家底，才能将你嫁给所谓高门崔氏，为你谋个好归宿？

　　如此作想，她心中欣喜，过去给那娇娇女松了绑，又想起她和长风方才在人家洞房内胡作非为，难免心虚，试探地问道：

　　“县主，何时醒的？”长风见她紧抓了自己的手臂不放，宽慰她道，“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清河深知崔嗣为人，他素来不达目的不罢休。

　　清河朝窗外望了一眼天色，继续道：

　　“此不过以你的名义的权宜之计。”

　　许泽玉被眼前霸气的男人所震慑，目光在两人间来回逡巡，面上将信将疑。”

　　长风看到她本是红晕的小脸一点点变得煞白。今夜崔氏定会有所动作，若我不来，你怕是凶多吉少。

　　清河点头，与她并肩而坐，对她道：

　　“崔焕之已去劝崔嗣已有大半个时辰了。”他的目色沉了下去，语调平静中掩着杀意：

　　“所以，新仇旧恨，我今日，定不会让张恪活着走出崔府。

　　“万事小心。”

　　清河张口欲再说什么，突然听到几丈外的榻上传来几道闷声。”

　　“自是要救的。

　　她不想他为她冒险。

　　这五年来，他一直将她护得极好，一点风雨都没让她受。他心头一紧，将她搂入怀中，分明能感受到她身体开始有了颤意。”清河看到榻上藏的，竟是被捆着双手的许泽玉，她疾声出言制止，“她是崔焕之的新娘，河东许氏。而她和长风身份尴尬，若是此时去接应崔焕之，反倒打草惊蛇。”

　　“崔嗣此番伎俩，难道还看不透？”清河眉梢一动，面露忧色。

　　清河道：

　　“我与许姑娘一道去救崔焕之，再由许姑娘出面，去劝服她阿耶许天臣，必不会让崔氏如此轻易用上河东三万精兵。还有……”长风眉头锁了起来，顿了片刻，专注地望着她，低声道，“你可知，张恪也在崔府中。

　　“夫人放心，局已布好，只等人来。

　　“长安的人皆以为清河公主已死。没有人，比眼前这个崔家新妇更为合适的了。

　　“你，注意言辞。崔氏此事，与河西无甚关系，依照他的性子，必是无意干涉，只是为了她，才暗自放在心上，多番留意。崔焕之手中毫无筹码，就算是亲生儿子，都未必劝得了崔嗣回头。”

　　此言一出，不仅许泽玉发起了愣，连清河都听得脊背发凉。”

　　语罢，她拉起还在榻上怔忪的许泽玉，娇娇女已全然没了初见时的飞扬蛮横，缕清前因后果后已是花容失色。”

　　清河自是明白他的用意。

　　长风看都不看她一眼，将身上的氅衣褪下来，披在妻子身上，语气淡淡道：

　　“去年圣上大寿，河东许氏献上的红珊瑚为何到了御前就成了废树一棵？

　　她借肃州死遁后，与他相守五年，为他生儿育女，直到白首共老，她总觉得是她向残忍的上天偷来的。你夫君我，向来是那只黄雀。

　　但与许泽玉一道，总比与他一起去破崔嗣之局安全些许。许泽玉哪里见过这种逼人气势，再跋扈都只得温吞吞闭上了嘴，不再言语。

　　他的心意，她都理解且爱惜。”

　　听到这个名字，清河心口直跳，收回神思：

　　“拜堂之时，他好像看到了我了。河东许氏和陇右崔氏地缘相近，许氏要向长安进献寿礼必得途径陇右地界，崔氏想要对那株珊瑚宝树下手，不可谓毫无机会。”

　　她未曾料到，崔焕之将她毫不留情地打晕后，竟转身就把她藏在了洞房里。”许泽玉颤声道。他收紧手臂，将她紧贴在心口，心疼地用下颚轻触她冷汗浸湿的鬓边。

　　“县主切莫误会，崔焕之与我不过是君子之交，今日只是他一时气话，县主不要放在心上。”许泽玉咬着唇，低低道，“万一是你们要合谋害我阿耶和我阿公……”

　　“可笑。”见她沉默不语，他又道，“夫人不必担心，崔嗣交由我即可。”长风不耐烦地收刀入鞘，厉声道，“她是我夫人，不是什么谁的心上人。

　　崔嗣的局，竟然从去年献寿礼一事就开始布下了。

　　一个时辰前，他趁喜宴开场后，独自来书房找阿耶劝说他收手，谁料他劝说未果，反被他呵斥后派人将自己捆了起来。”清河劝慰道。”

　　长风自知拦不住她。

　　“不要伤她。”她好歹是名门教养的大家闺秀，自己倒是羞得后面几个字再也说不出来了。”

　　“你，你胡说！想来，确实此处最是安全。

　　“我，我凭什么相信你？

　　崔焕之被绑在一张太师椅上，奋力地想要挣脱越缠越紧的绳结。

　　长风皱了皱眉，抬起食指抵在她的唇上，示意噤声。他娶的妻子，向来不是只开在春日的桃李，而是凛冬里绽放的带刺玫瑰。他一脚掀开一床被褥，电光火石间已将短刀架在被下之人的脖颈上。

　　她不由抬起首，望着他的容颜如啄如刻，俊美无俦，然后她踮起脚，在他颊边落下轻轻一吻，道：

　　”夫君且去，我必会让夫君无后顾之忧。

　　清河缓缓起身，扶住了长风的臂膀。许姑娘现下也已是崔府女君，无人敢拦，为何不去救你的夫君？”

　　“你要做什么？他看出了她的心思，轻拍她搭在自己臂上的手背，低声与她道：

　　“崔嗣野心，我一直在查探，因不想夫人多虑，所以并未告知于你。

　　“不错。

　　闻言，许泽玉的容色稍有纾解，瞅了一眼散在案上的喜服，嘴上仍是气道：

　　“他让你和他都拜了堂了……”话未说完，那男人锐利的眸光又瞥了过来，他搭在刀柄定的手指不断伸开又握紧，好似随时会再拔刀出鞘。如今还未有回音，说明并未有成效，我怕他已被扣住。当上天想要将这一切收回的时候，不过弹指灰飞，一刻都不会留下。

　　望着她离去的背影，他回味着面颊上她的柔软留下的一抹余温，面庞冷酷依旧，心中却溢着难以藏匿的欢喜。漏刻落下的水珠“滴滴答答”地回荡在空旷的楼阁中。

　　由此，许氏失了圣心，只能与崔氏暗地嫁女为盟。

　　***

　　崔府书房内，鎏金异兽香炉烟气缭绕。那么，他的心思，其实已有几分明了。如今，是你已嫁给他了，夫妇一体，他有难，你救不救？将所有朝堂兵家的重担，都独自扛在己身，不让她过问，生恐引她忧思，又复发魇症。这棵珊瑚，一路从河东送往长安的路上，经过何处驿站？若是那些人知道你还活着，指不定又要利用你。”许泽玉抬眸，眼泪汪汪。”他柔声道了一句。”

　　许泽玉本是被白刀子架着惊魂甫定，见她和一陌生男人衣衫不整地立在一处，心中又惊又气，抿唇道：

　　“你，你……亏焕之还把你当心上人，你竟然，竟然……真是不知羞！何人能做手脚？

　　相知相许，相依相惜，不外乎如是。崔氏先是将其一举掏空，又尽得好处，河东三万精兵收入囊中。他飞身三大跨步行至塌前之时，身形影动间，已缓缓从腰间抽出短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