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看这位乳母,眼见得礼数周到,举止得体,定是相府里德高望重的人物,也不像为着这种事扯谎的人。”
姜稚衣一愣。”
两人无声对峙僵持着,叩门声突然响起:“公子,裴府来了位嬷嬷,说是裴姑娘的乳母,想与您和郡主说几句话,可要请进?”
“?姑娘今日回府突发高烧,无法亲自前来,老奴代我家姑娘向郡主与沈少将军赔个不是。
元策缓缓掀起眼皮,慢声道:“所以——她和兄长根本不是什么相好,她只是摔坏了脑袋?”
“她只是摔坏了脑袋,”元策坐回座椅,靠着椅背点了点头,好像并没有看见穆新鸿的满头大汗,轻轻摩挲了下扶手,弯唇一笑,“她只是摔坏了脑袋——”
穆新鸿迟疑着扭头看向青松:“……是我说的不够清楚吗?穆新鸿恨恨一拍大腿,又看回元策。”
穆新鸿着急提醒:“少将军可是还未想到此事的要害,郡主这血瘀或迟或早总有一日会消,等她醒过神来会如何看待您这段时日的所作所为?”
“那我这三年远在河西,我又怎么知道?她很可能就猜到您不是大公子了!我都被你气晕了,你还有脸笑?”
姜稚衣一愣之下反应过来四个字是什么,气笑了:“我都被你气晕了,我有嘴叫,你有脸听吗!”
下一瞬,一只白生生的手掌慢慢抬高,利落一挥,啪一下拍开了他落在她脸颊边的手。
一位四十来岁的嬷嬷谦恭有礼地进了门,走到榻前,向两人各行了一礼:“天色已晚,冒昧打搅郡主与沈少将军,老奴此番前来,是有些事想同郡主与沈少将军解释。
元策试探着盯着她道:“醒了?”
“叫声别的。
元策眯了眯眼,盘算着该如何弄清楚这件事。!”
元策别开头又是一声笑。”
姜稚衣回想起今日书房里与裴雪青的几番对话。
元策伸出手去,拿拇指指腹强行抚平了那道眉心。再说,谁会骗人家说自己得了臆病?
元策犹疑地看了眼自己被打了一巴掌的手,回过眼,再看姜稚衣一双眼怒意正盛,像在看什么十恶不赦的负心汉,别开头轻笑出声。
却见元策依然笑而未语,那张脸阴霾全扫,前所未有的如沐春风,春风得意,得意忘形。”
“是啊少将军!
元策一把拦下了人:“不是我不解释,是我确实解释不出来。今日那裴家姑娘突然上门,说你给我的玉佩是她的,还给我看了她的另一半玉佩,我还想问你这是怎么回事?
元策一动不动站在座椅前,低头看了眼书案上的玉佩,又抬头看了眼西厢房姜稚衣所在的方向。这事闹的,真是害人……”
“不浅”两个字还没出口,穆新鸿一抬头,忽见元策的嘴角一点点弯了起来。
安神香已经熄了一晌,过不了多久,人就该醒了。”
“郡主放心,想来今日闹过一场,姑娘应当也醒神了。”元策一挑眉梢。”
元策背过身,像许久没有如此快意过,笑得双肩打颤。”
元策收起笑,回过眼去:“怎么连名带姓叫了?”怔怔品了品这话,又看向元策,“所以你是真的不知道……”
元策看了那嬷嬷一眼。
而姜稚衣从对他颐指气使,到忽然一口一个“阿策哥哥”,也正是从那日被山贼吓晕之后开始的。
但凡这间书房有自己的想法,这时候可能也哽住了,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承受这么多事情。
眉下那双眼睛轻颤着睁了开来。
黄昏时分,西厢房内。”
“因为我在生气啊——!所以她那天不是单纯的吓晕,而是伤到了脑袋。
李答风的判断应当不会有错了,眼下只剩最后一道疑问不解——
既然她这错误的认知是记忆的颠三倒四,那么那些记忆是从哪里来的?
对上那嬷嬷暗示的眼神,元策朝姜稚衣点点头:“是,我不知道。
“你到底在笑什么……?
姜稚衣和兄长的关系是假的,却因臆想将它当成了真的,所以在他面前,她的喜怒哀乐全都发自肺腑出自真心,看不出一丝一毫的破绽。
姜稚衣愣愣眨了眨眼:“……你还笑?”
“……”
姜稚衣沉默不语着,不自觉抿起唇轻舔了一下,脸颊可疑地红起来,拉高被衾往床角缩去:“你——你解释不出来,你就用嘴给我下迷药!”
“那、那玉佩是怎么回事?
“…………”
穆新鸿和青松缓缓对视了一眼——
少将军公子的脑袋恐怕也坏了。元策坐在榻沿,垂眼看着床榻上安睡的人。
歇了一天的觉,榻上人已养回了白里透红的脸色,乌黑的长睫静静覆盖在眼下,只是眉头依然微蹙,嘴角也耷拉着,好像还在生他的气。
所有人都陪姜稚衣入了一个根本不存在的故事,包括他。
元策眼底也闪过一丝意外之色,琢磨了下裴雪青今日在水榭的那番话,默了默,道了声进。”姜稚衣生气地掀开被衾就要下榻。”
姜稚衣惊地睁大了眼:“竟有这样的事……?
……虽然此事听来荒诞离奇,可如此一来,一切的确都对上了。”
“又来倒打一耙了是吧?
姜稚衣如今身边的婢女又刚好是今年新来的,对她三年前的旧事一无所知,这便将她所说的一切误以为真。”
“我家姑娘近来得了罕见的臆病,因沈少将军与姑娘意外亡故的意中人有几分相像,姑娘打心底里不愿相信已与意中人天人永隔,便臆想着沈少将军就是那个人,以为自己与沈少将军有什么旧情,这才屡次打扰到沈少将军,令郡主心生误会。
四目相对,元策落在人眉心的手一顿,对上姜稚衣尚未缓转的懵懂眼神,见她迷茫得仿佛不知身在何方,心生起警惕。
裴雪青并未与他商量此事,应是回府之后细想,猜到他会在姜稚衣这里遇到麻烦,担心因她今日这一出而暴露他的身份,便请信重的乳母过来编造了个半真半假的说辞。
姜稚衣又愣又疑,气不打一处来,从床榻上坐了起来:“沈元策,你别太过分了!”
元策抬抬下巴:“四个字的。”
“你是被我气晕的?”
那嬷嬷颔首答:“我家姑娘或许在哪里看见过郡主那枚玉佩,这便叫人打了相似的另一块。”
姜稚衣千想万想,也没想到这事会是这么个缘由,回忆着捋了好一会儿,想起裴雪青现出异常正是在她的玉佩摔碎不久之后,时间确实对得上。你听懂了吗?
姜稚衣回过神,连忙抬手请起:“既是误会一场,清楚了便好了,不怪罪她,倒是裴姑娘如今这状况,可请医士看过?”
“你再好好想想。”
青松紧张得两股战战:“听懂了,以郡主和皇家的关系,肯定不会站在公子这边,到时候将公子一告发,咱们就全完了……”
对啊,可不就是这个理吗?
只是营中军医不便上手贴身验伤,光凭把脉又没有李答风这般能耐,不曾发现。
李答风说她的血瘀之症已比之前有所缓解,这就难怪她最近会因记不清从前的事而自我怀疑,该不会今日这一情绪波动气血上涌,便恢复如初了吧?
“不是吗?”嬷嬷说着弯下身去。
“……?”
元策迅速接上:“我修补那玉时曾叫匠人看过,可能是那时泄露了出去。你再不解释,我现在就走了!”姜稚衣拿手指着他,“我告诉你,这回门儿都没有,天王老子来了也不是我的错,那玉佩我三年就给了你,我怎么知道为何会突然多出另一半?
姜稚衣:“原来是这样……”
“我家姑娘身在病中,自己也不知为何做出有违常理之事,还请郡主勿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