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早起,马冰便去山上采药去了。
马冰从坟包后面歪出头去,发现来人一共四个,都二十出头的模样,穿着打扮和死者颇有相似之处,隐隐透着点不正经。
她还真没想到这一茬。
四人面面相觑,都从彼此脸上看到了“丢人”二字,然后又默默地别开脸。而恰恰就因为他们忒也和睦,以至于谢钰经常觉得自己……有些多余。!”
“真是老六,那鞋还是抢的我的呢!
正好谢钰也不想继续什么回不回家的话题,当即起身道:“大人,我亲自带人走一趟吧。
他们死死抓住彼此,各自缩成一团,耸肩搭背颤颤巍巍地喊着。
妈的,哪壶不开提哪壶,来这种鬼气森森的地方本就可怖,若非天亮了,哥儿几个结伴,谁爱来?!
偏这厮非要提!”
“怕个球,拿出爷们样儿来!
四人还真就停住了,然后一抬头看见了地上的死者。”其中一人目瞪口呆地看着马冰。”
他和夫人皆出身江南大族,与皇室关系紧密,视谢钰为子侄,十分关怀。
谢钰一怔,马冰?
涂爻点了点头,“那倒也罢,有才之人自有傲骨,勉强不得,若来日再见,你可要好生谢谢人家。”
“你,你杀了老六?”有人在外面禀告,“城西野坟场出了命案。马冰给他逗乐了,“也好。”
众人骂完,不敢再四处乱走,竟站在原地扯着嗓子喊起来。”
隔着老远,元培就瞧见树根底下面无表情啃油炸糕的马冰。
煎鹑子更不必说,鹌鹑本就是上好佳味,略煎了一煎,美味加倍。只是,只是那疑凶十分猖狂,主动逼着他们来报案,还叫嚣说快些,不然连他们一起毒死。
锅边还压着一圈薄豆腐,边缘靠锅壁的位置热且脆,已经变成美丽的灿金色,后半截浮在汤里,正随着“噗噗噗”抖动,像一条条白鱼。
难怪方才那人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还反复劝她不要来。
在尸体周围,她发现了几枚歪歪斜斜的脚印。
来之前他还在想,还没见过对方长什么样子呢,没想到这么快就有了结果。”谢钰面上已经没了纱布,只是眼角还微微有几缕血丝,若不细看,倒也瞧不出什么。
他不爱回家并非父母感情不睦,恰恰相反,宁德长公主和驸马乃是出了名的如胶似漆。
谢钰只说不好勉强。
短暂的沉默过后,四人一路小跑赶过来,还没靠近就被马冰喝住,“站着别动!
她又夹了一点鱼脸颊子肉,一点嫩豆腐,一并吞吃入腹。”
老六?”
开封府地广人多事情杂,涂爻不可能事事过问,等闲事务自然有下面的判官、推官等处理。”
“老六啊,别藏了,你赢了,兄弟们服了!
埋葬此地的多是无名尸骨,而坊间传言,不入祖坟的人死后会变成孤魂野鬼四处游荡,所以才叫野坟场。
而现在就有一具男尸面朝下趴在两座小坟包之间。
一个死人。
她在心中飞快计算着,又去看那尸体。
他的脑后烂了大半边,凝固的暗红色血迹流了一地,把上衣和地面染成了诡异的深色。
果真是“青蛇竹儿口,黄蜂尾后针,两者皆不毒,最毒妇人心”,看着年轻貌美的,怎么就敢动手?
只是望山跑死马,那几座山瞧着近,真要去了,少不得也得几个时辰,马冰就找当地人问近路。
锅子上得很快,马冰刚坐下,慢慢吃了一杯热茶,跑堂的就端着热气腾腾的鱼头锅上来了。
“大人!这鱼上桌之前,可都还在后院的大水缸里活蹦乱跳呢。!
死者脸朝下歪着,看不见正面,但从身形体态、双手和小半张脸露出来的肌肤可以推断,此人不会超过三十岁。”
男人们粗噶的尖叫戛然而止。
不是鬼?
“别叫啦!”
马冰:“……”
你们他娘的倒是听我说话啊!
开封府城内有数条河流穿过,更有几座水门承载南北往来货运重担,可见水面之广之巨,鱼虾自然是不缺的。昨儿吃完饭又去几家药铺问了一回,发现果然是首府,连寻常药材也比别处贵不少,能自己采的,还是不要花冤枉钱买啦。
昨天这一带下了一点小雨,地皮微湿,但夜里很冷,地面被冻得梆硬,所以脚印非常浅。
半个时辰后,马冰眼前出现了一大片野坟场。
就见一个约莫十七、八岁的年轻姑娘蹲在树下,浅紫色的袄子将她的面皮衬得越发白净。
鱼肉是事先煎过的,这会儿炖了好一锅雪白浓汤,鲜香扑鼻。但唯独一样,人命官司,须得第一时间报给府尹知晓。
马冰低头看了眼尸体。!”涂爻和谢钰立刻收敛笑意,叫那人进来回话,“什么情形?
“听说你眼睛受伤了,现在都好了?
“鬼”字一出,那几人的呼吸都乱了一瞬,短暂的沉默过后,各色市井脏话呈井喷之势爆发,劈头盖脸朝着说话那人砸去。
马冰看得欢喜,净了手,舀了一勺鱼汤,略吹了吹,缓缓放入口中。
几只乌鸦立在枯树梢上嘎嘎直叫,见马冰来了,竟一点不怕人,黑黢黢的小眼睛死死盯着她,似乎在等她咽气,好扑上去大快朵颐。
空气中浮动着浓浓的血腥味,却没有腐臭。
死者,凶手。
小二就好心指引道:“姑娘,一时半刻的,城内着实腾不出住处,倒是城外也有几家客栈还过得去,一般都住不满,”他看了看天,“约莫还有两刻钟才关城门,不如您先在我家用了饭……”
竟还不忘给自家拉生意!
“刚从火上下来,姑娘小心烫。
马冰吃得欢喜,险些忘了时间出不了城。”马冰翻了个白眼,“你们要找的人是不是跟你们差不多年纪,穿一身青色袄子?
马冰掏出一根绳子丈量,又与死者双足比对,发现那些脚印属于两个人。”
“天都亮了,老六还没回去,会不会出事了?”
“别是真被鬼捉去了吧?
“看过了,说那药用得极好,无需再治。
马冰略一迟疑,慢慢走上前去。
好鲜!”
现任开封府尹涂爻问对面的谢钰。
极香,极嫩,好像只是在嘴巴里溜了一圈儿,那鲜气儿就随着呼吸在七窍内游走,叫人飘飘欲仙。
“马姑娘?别让那孙子看了笑话!
“娘啊,鬼啊!
“哦?
其中一人恰好看向这面,无意中跟马冰对了眼,先是一愣,然后就扯着嗓子嗷嗷大叫起来,“妈呀,鬼呀!上面漂浮的点点翠绿小葱和圆润的金色油珠好似戏水顽童,随着水泡起伏不断翻滚,一会儿聚,一会儿散。”
第5章 油炸糕
“野坟场”的“野”字,并不是说这里尸横遍野腐肉横行,而是分布乱头无序,一座座坟包横七竖八,看上去乱糟糟的。
这下,他们是真不敢过去了。”
“救救命!
杜大夫则是开封府内常驻的大夫,原来当过太医的,医术十分高明。
野坟场平时鲜有人至,脚印尚未被破坏。”
确实烫,里面还咕嘟嘟冒泡呢。
果然如那小二所言,城外也有几家客栈,虽住客不少,所幸尚未满员,马冰赶忙订了一间,一夜好梦。”
两刻钟后,野坟场。”
那衙役的表情忽然变得有些古怪,皱巴着脸,似乎在琢磨怎么说。
“报案人就在外头候着,据说还当场拿住了疑凶,正被他的几名同伴看守。”
马冰:“……”
这就是开封人的爷们样儿?
涂爻松了口气,“那就好。
殿试在即,又逢春耕,政务十分繁忙,昨夜他和几位大臣被留宿宫中,刚得知谢钰受伤的事。
他的打扮很简朴,衣裳鞋袜皆是便宜的棉布,不过样式很新颖……
马冰正要继续看,忽然一阵杂乱的脚步声从远处逼近,中间还夹杂着各色说话声:
“……依我说,咱们在城里等着就是了,何必来这鬼地方!
甚至,极有可能是昨晚刚死。”
傻了吧唧的,别把地上的脚印踩坏了。”
其余三人本就紧张,吃了这一惊,紧绷着的弦“啪”一下断裂,脑袋里“嗡”的一声,哪管得了许多,也跟着嗷嗷怪叫起来。”
再见……谢钰这才意识到,从受伤到伤愈,自己还不知道对方长什么样子哩。
三月的夜晚虽冷,但白天日头很足,这人的尸身尚未腐坏,说明死去没多久。”
“老六!”
“没天理了,天子脚下都敢杀人!报案人在何处?
元培一喊,她就抬了头,红润润的嘴巴沾了点油光,倒有些可爱。”
涂爻:“……”
谢钰:“……”
世上竟有如此猖獗的匪徒?”
涂爻略一沉吟,“也罢,那匪徒如此有恃无恐,想来有些本事,你当心些。”
谢钰脸上就透出点无奈,直接含糊过去了。
“对了,”涂爻带着笑意的话打断了他的思绪,“出宫时我还碰见驸马,驸马问你什么时候回家。据说是位极年轻的女大夫,当真难得,怎的不请入府中,本府要当面谢过。
“老六!可找杜大夫看过?
作者有话要说:
马冰:“……有一句MMP不知当讲不当讲。
昨日排队入城时她就瞧见开封府城外颇多群山,又有水系,想来药材不少,便动了心。
莲花鸭签是用猪油膜裹着鸭肉炸过,摆成莲花绽放状端上来的,外皮金黄酥脆,内里柔韧咸香。
“老六!”
入夜了,渐渐冷起来,马冰就随大流要了鱼肉锅子,额外又添了一碗莲花鸭签,一盘煎鹑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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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此同时,开封府书房。
马冰倒不怕这些,摇头便走,可没走多远,竟发现一个人扑在地上。
此时日头正高,可也不知是不是错觉,这里竟还是阴森森的照不透。
马冰刚要解释,又有一人哆嗦着喊起来,“天啊,老六啊,你,你一个女人,怎的下这样的毒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