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快,徐首辅等人簇拥着顾非池上了东侧戏楼的二楼,又回到了各自的座位。
只要她再成为太子妃……不,哪怕不是太子妃,只是良娣也行,只要大皇子的心在她的身上就可以了。”
徐首辅迫不及待地答道:“不曾不曾。
唐越泽见状霍地起身,急急地向着萧鸾飞使着眼色,示意她别再说了。
戏楼里的众人又安静了下来,目光又转而望向了空荡荡的龙椅以及凤座,其他人包括大皇子都回来了,也只有帝后未归。
萧鸾飞强自镇定,她身姿站得笔挺,犹如一丛空谷幽兰,优雅而不失骄傲。”
“谁是元后嫡长子?皇后应该也是因为有了这道诏书,才对皇帝起了杀心吧。
最后,这道诏书交到了唐越泽的手里。”梁铮立刻答道。
帝后不在,大太监梁铮如今又在宣读诏书,想必是皇帝病得更重,所以,才会着急立了太子,生怕顾非池专权。
礼亲王也想到了一个方向去了,一掌拍在了茶几上,断然道:“这诏书不作数。
梁铮尖细的声音清晰地回荡在戏楼内,犹如一颗石子坠入湖中,荡起了一阵阵涟漪。
顾非池的右手成拳,在茶几上漫不经意地叩动了两下,问道:“这份诏书是皇上何时所写?”
他年逾花甲,早就老眼昏花,其实也看不清萧鸾飞的脸。”
顾罗刹不是毁容了吗?”
“宗令呢?
可后面的话还没说出口,就见梁铮从外头气喘吁吁地小跑着来了,手里捧着一卷五彩织锦的圣旨。”呆怔怔的唐越泽这才回过神来,循声朝萧鸾飞望去。
顾非池对着梁铮道:“念。
若是没有顾非池这个元后嫡长子在,哪怕这道诏书事先内阁并没有见过,但终究是皇帝亲笔所写的,尤其是现在皇帝生死未卜,其余的皇子们年岁尚小,二皇子才五岁而已,他们这些为臣者也只能扶持大皇子,哪怕他有一个弑君的生母。
直到顾非池率先在皇帝下首的座椅上坐下,其他人这才一一落座。
“不曾。”一名中年官员毕恭毕敬地对着徐首辅拱了拱手,试探着想问皇帝去了哪里,可是龙体有什么不适。
戏楼里的官员们以及女眷们三三两两地交换着眼神,大都与萧鸾飞是一样的想法,觉得皇帝的龙体怕是要不行了。
萧鸾飞激动地一手攥住了前方的扶栏,双眸中绽放出异常明亮的神采,暂时把顾非池为什么没有毁容的疑惑抛到了脑后。
她可以效仿柳皇后,日后,她也一样能坐上这凤位,她会是最后的胜利者。
朝政一直把持在顾非池手里,文武百官至少有一年多没见过皇帝了,不少人都怀疑皇帝说不定已经驾崩了,不过是顾非池不希望新帝登基,所以压着未宣而已。!
不说别的,以顾非池那种狂妄恣意的性子,就不可能让出皇位。
戏楼中的骚动更激烈了,众人开始三三两两地交头接耳,总觉得有一件天大的大事似乎发生了,偏偏就自己不知道。
萧燕飞也捏起她手边的白釉梅花杯回敬,璀然而笑,学着他之前的样子无声地以唇语说,厉害,他可真厉害。
这五个字犹如热油中被浇了一勺冷水般,整座天音阁内瞬间就炸开了锅。
言下之意是在暗指,徐首辅、礼亲王他们狼狈为奸,屈服于顾非池的淫威,扭曲圣意。
戏台上的伶人们丝毫不受周围气氛的影响,还在唱着,跳着,顺顺趟趟地唱完了第二折 。”
梁铮说得委婉,但是徐首辅、礼亲王等其他人都听明白了。
“顾非池。
这一次,他主动先敬了萧燕飞一杯,笑容张扬,似在炫耀着什么。
一旦他与其他皇子相争,谁又能争得过他,不过是在朝堂上徒生祸乱,平白生出不必要的麻烦罢了。”
徐首辅与内阁其他阁老们面面相看地交换着眼神,从彼此的眼中看到了相同的意思。
她笑盈盈地将杯中的果子露一口饮尽。
方才那些令他们觉得不解的种种在这一刻似乎都有了答案,指向了一个人,无数道目光再一次望向了同一人。
众人心头疑云丛生,只能静观其变。
这是一份立储诏书。”礼亲王也是连忙答道。
一个是内阁的首辅,群臣之首。
一个是宗室的宗令。
丝竹声止,伶人们便鱼贯地退到了戏台后,东西两边戏楼内,一片死寂,一时无人语,大部分人都怕说错了话。”
元后嫡长子。
萧鸾飞抬眼朝对面那空荡荡的龙椅又望了一眼。”
“且元后有嫡长子尚在,论嫡论长,也不该大皇……二皇子唐越泽为储君。
“首辅。
所有人都往西侧戏楼的萧鸾飞看来。”礼亲王一字一顿、吐字清晰地说道。
这到底是出了什么事?”她大义凛然地说道,还特意在“居心叵测之人”这几个字上加重了音量。!
萧鸾飞咬了咬樱唇,心下慌乱,终究没敢再说话。!无论是谁,都不希望顾非池的继位有任何的障碍。
莫不是皇帝有什么旨意?
什么玩意儿?
“这是皇上御笔所书的诏书,便是圣意,又不是心怀叵测之人拿刀子逼皇上写的,为何不作数?
萧鸾飞疑惑地蹙眉,就听顾非池清冷的声音再次响彻整座戏楼:“这份诏书,内阁可曾看过?
“顾皇后薨逝前诞下了麟儿?
这时,梁铮终于念完了诏书,双手将那道五彩织锦的圣旨合拢,萧鸾飞的眸子更亮,对自己的未来又充满了期待。中年官员闭上了嘴,不再说话了。
可现在,有了顾非池这个真正的皇长子,阁老们的立场就完全变了。”
“你不吃亏了。”
萧鸾飞腾地从椅子上站了起来,双手紧紧地攥着扶栏,怒目圆睁地瞪着礼亲王与徐首辅。礼亲王皱了皱花白的眉头,闻声扫了一眼对面的西侧戏楼,吩咐道:“拖下去!
礼亲王一声令下,便有两个中年内侍朝西侧戏楼的萧鸾飞逼近,两人一左一右地困住了她,其中一人笑里藏刀地伸手作请状。
“王爷说的是。
萧鸾飞心跳怦怦加快,压抑不住心头的亢奋。
他只是在念,而不是宣旨,便省了“奉天承运皇帝,诏曰”的开头,只是读这道诏书的内容,声音不轻不重,却又足以让戏楼里的所有人都听到。
徐首辅眼角抽了抽,心下无语:这诏书怕是皇帝为了哄着柳皇后高兴写的啊。”
其他阁老们也是连声赞同,一副与首辅同心的样子。
立储是关乎国本的大事,不仅仅是皇帝一人随便写一道圣旨的事,可这道“立储诏书”,却连宗令和内阁阁老们都不知道。
她不必着急。
这一下,在场的所有人都知道方才这么多人陆续离席为的是什么了,也知道顾非池的脸上为什么没有再戴面具了。
礼亲王轻一振袖,朗声又道:“这份诏书来历不明,虽有玉玺,但皇上近日病重,神智不清,做不得数。
礼亲王一口气往下说:“皇上亲口承认,顾非池为元后嫡子。
环视戏楼中鼓噪的众人,礼亲王清了清嗓子,然而,他的话还未出口,对面的东侧戏楼就响起了一个尖利的质问声:“为什么?”顾非池又问华阳道。
上一世,直到她死之前,大皇子始终是大皇子。”
梁铮取来圣旨,不是为了代皇帝宣旨,却反而把圣旨给了顾非池?
三个字令周遭再次哗然。
“皇长子唐越泽为宗室首嗣,年已长成,允文允武,伦序当立……”
其他人本来迟疑着是不是该下跪听旨的,但见顾非池抬了下手,示意不必,就都坐着。
内侍看了看唐越泽,又看了眼礼亲王的脸色,也就暂时没动手。
寥寥数语,气氛又发生了一种微妙的变化。
却见唐越泽神情呆呆地坐着,似是魂不守舍,脸上没有丝毫的喜色。
唐越泽浑浑噩噩地看完了诏书,又交还给了梁铮。
为保江山社稷,这封诏书也必须不作数。
华阳也是摇头。
但所幸,最终的结果并不坏。
当这两个人的同时这般说,天音阁内,一时哗然,众人的表情显得精彩纷呈,不敢相信皇帝亲笔写的立储诏书竟然被这么轻描淡写地否决了。
大皇子终于是名正言顺的储君了。
宁舒倾身凑了过来,挤眉弄眼地小声道:“这到底是怎么回事?”顾非池的目光接着移向了礼亲王。
“鸾儿?”徐首辅定了定神,连忙点头,“这诏书不作数。”
说这句话的时候,礼亲王的脸上丝毫不见心虚。怎么想,怎么觉得怪异。
她赢定了。
这立储关乎大景江山,皇帝都能拿来当儿戏,实在是荒谬。”
梁铮双手捧着圣旨,语调平静地念了起来。”
听宁舒笑嘻嘻地说着,萧燕飞也跟着笑了起来,与她笑作了一团。
“现在好像不丑了!
但他才不管那是什么玩意儿,立储是朝堂大事,他的话还没说完,居然有人在这里乱插嘴,简直不知尊卑,不成体统!”
“是谁?”
这么猜测的同时,所有人的心里都有了一个名字。
这坐着听圣旨,还是头一回呢。
“姑祖母?
梁铮手捧着圣旨来到了顾非池跟前,躬身奉上:“世子爷,这是诏书。
这一世,由于她的重生,影响了很多事。
此刻再想起刚刚帝后反目和互残的一幕幕,徐首辅的神情有些古怪。
旁边服侍茶水的内侍恭敬地给顾非池手边的白釉梅花杯中斟了酒水,顾非池执起了这盏白釉梅花杯,遥遥地对着西侧戏楼的萧燕飞举杯。
他知道该怎么说才能让朝堂更快稳定,一个被皇帝认可的皇长子才能杜绝一切非议与揣测。”
“八月初十。”
“不是说是顾皇后当年难产,一尸两命吗?
礼亲王自然注意到了唐越泽这边的动静,轻飘飘地又瞥了瞥对面的萧鸾飞,心下了然:原来这姑娘就是他的心上人,真是上不了台面。
想着,萧鸾飞美目流转,直直地望向了对面的唐越泽。!
“那日,柳汌以及柳氏三族男丁在午门行刑,”梁铮的回答验证了众人心中的猜测,“皇后娘娘很是悲痛,哭着到了乾清宫,皇上很是心疼,说要立大皇子殿下为储君,还亲笔写了这份诏书。
各种细碎的声响几乎压过了戏台上伶人们的吟唱声。
顾非池展开那道圣旨看过后,就转交给了华阳,华阳看后,又继续往下递,礼亲王、怡亲王、庄亲王、徐首辅以及内阁阁老们等,在几个宗室重臣间一一传了下去。
这个时候,本该开始唱第三折 戏了,却没有伶人再上台,更没有人在意这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