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位婶子,我这里有个主意,你们权且听一听,若觉得妥当也就罢了,若是不妥,只当没听过。
听见骡车的动静,有寿和有福率先扭头,满脸放光,整齐而响亮地喊道:“姐姐!”
众人还可惜呢,后悔之前没多种些。”
都是一个村的,谁不认识谁?
有郭家姐妹帮忙,前后不过小半个时辰,各色事宜就都完结。
“也不缺这口吃的,你们留着卖钱吧。”
鱼阵也鼓足勇气,大声道:“不要坏蛋蛋!
对此师雁行并不意外。”
“磨蹭什么,不乐意你就别卖,俺还急着换了钱家去做饭哩!”
若真能把收菜的买卖拉起来,她们日后就不愁食材来源,乡亲们也能有个进账。”
“就是,人家飒飒娘一个人拉扯两个孩子,飒飒才十二,整天累得什么似的,亏你下得去手!我不过是一时来得急,看岔了,拿错了罢了!
可若不下到地窖里小心存放,一般十天左右,鸡蛋就开始不新鲜了。
这些小把戏,郑平安不是不知道,只是懒得计较罢了。
有寿、有福这几天跟郑平安住在镇上,远比师雁行等人更近,她们还没到呢,就见那二叔带着侄子侄女在那儿跳房子。
对面这妇人是出了名的抠门,爱贪小便宜。
思及此处,江茴瞅着师雁行又是叹又是笑,“你这脑瓜子啊,当真是一天十二个时辰没个歇息,如今竟盘算着全村人给咱们帮忙了。
蜜渍莲子大约是这四样里面最贵的,莲子不是本地产,蜂蜜又格外高贵,入口香甜软糯,隐隐有种把人带回夏日的清爽感,简直是今日份最大惊喜。
是啊,郭张村尚且如此,那些距离城镇更远的乡村种的菜、下的蛋、养的鸡鸭,却往哪儿卖呢?
再有过节请客借鸡蛋,人家挑大个儿的借与她,她却满鸡笼里扒拉最小的还……
久而久之,大家都不大同她家往来。
有的贪小便宜,装不知道的,偶尔孩子跑回去,还暗搓搓打发他回来多装……反正小官人有钱嘛!
师雁行说:“咱们村子毕竟小,如今天又冷了,菜蔬也有限。”
师雁行每样都拿了一点,跟江茴和鱼阵分着尝了尝。
有胆子大的,也排着队上去跳。”
鱼阵还是先看江茴。
那妇人就嘟囔起来,话里话外只说桂香死心眼儿。”
听到这儿,桂香和豆子隐约明白她的意思了,对视一眼,都有些心动。”
师雁行转回院子去,江茴就问。”
鱼阵被甜美的味道美得眯起眼,暂时没计较被叫成鱼仔。
白云片酷似后世云片糕,不过是奶香味的,口感非常轻盈绵密。
又不是你家买卖,况且那师家如今牲口也买了,买卖也做起来,还同郑大官人家有了往来,眼见着便是大掌柜了,哪里就在乎这几文钱?
一群小崽子们吃得满脸都是点心渣子,乐得找不着北。
一时大碗菜做好,师雁行想着郭家姐妹帮了一场,让她们带些家去吃,就不必再忙活午饭了。
郑平安不差钱,中间侄儿侄女玩得累了饿了渴了,还专门跑去路边点心铺子里买了零嘴儿和热茶来。
师雁行把刚才的话说了,江茴一怔,“这倒是。
有福热情地介绍着,“这个莲子好吃!”
说着,便劈手夺过桂香手中那几个不新鲜的鸡蛋,拿了计数的叶子去了。”
豆子笑着推了她一把,对师雁行道:“你只管说。
牲口棚里的骡子也应景儿,跟着吭哧吭哧叫了几嗓子。
有那有心的,留下帮着打扫了一回院子。若有肥鸡大鸭,也要。
师雁行打开一瞧,里面是桃酥、椒盐薄饼、蜜渍莲子和白云片四样点心,十分体面。”大约也猜出是什么情况。
江茴怜爱地摸摸她的小辫子,“拿着吧。”
师雁行挑开车帘子跳下地,挨个摸了摸圆溜溜的脑瓜子,“什么姐姐,我看是饿饿,饭饭!”
这几日有寿和有福的饭钱,她们就不要了。”
“非也非也,”师雁行摇头晃脑道,“这叫先富带动后富。
嗨,一手汗!
不光他们,旁边竟吸引了许多孩童,一个两个小土豆儿似的,挨挨挤挤看热闹。
大多是附近住户的孩子,也有来摆摊带着的,有的家长厚道,见状不好意思,还特意来道谢。”
桂香听得直皱眉,瓮声瓮气道:“咋大了大了,还跟你娘学的一般啰嗦毛病。
师雁行暗自琢磨,若日后买卖做大,忙不过来,倒是可以先聘了她们来帮忙。”
师雁行噗嗤笑出声,“那个得现做现吃才好,忘啦?”
这些日子以来,她们也看出来了,这家里俨然是大丫头做主,别看小小的人儿,竟很有主意。
见鱼阵来,郑平安就摸出一个攒盒递过来,“给你们留的。
家去的路上还暗自盘算,若师家这买卖长长久久地做下去,大家明年大可以多种几畦瓜菜,多养几只鸡鸭,算下来岂不比单纯种地更容易?
既然别人做得,她们为什么做不得?椒盐薄饼也好吃,白云片也好吃!也是一碗,却是使劲刮平了的。
有跳得好的,也有跳得不好的,但土豆们都一样快活。
奈何二叔就跟脑后生眼似的,压根儿不用回头就抓了个现行,“有福,你今儿吃多少糖了?”
说话的是村东头张大娘,家中人口甚多,分的田地也多,便是各色菜蔬也比旁人多种好几畦,今日也数她卖的多,十分热心。”
有福嘿嘿笑着装傻,转手塞到鱼阵嘴里去,“我喂鱼仔呢!
椒盐薄饼有点像洒了椒盐的脆煎饼,特别香,椒盐面儿又盐津津的,多吃一点也不腻。
见引发众怒,那妇人也怯了,面上涨红,急忙忙道:“卖,卖,怎么不卖?
确实不错。
曾经她去邻居家借面,人家给她堆了满满冒尖儿的一大碗,可后来她还的时候呢?”
有寿见缝插针挤兑她,“你就没有不好吃的!
江茴就趁热打铁道:“如今主要还是收白菜、菠菜、萝卜、豆角、丝瓜和茄子这几样,不管干菜还是鲜菜,都要好的,鸡蛋也要新鲜的。
倒是桂香和豆子的表现令她喜出望外。
奈何两人都甚是实在,连道不要。这个桃酥也香!
有福鬼鬼祟祟瞅了郑平安一眼,试图偷蹭一颗蜜渍莲子。
周围一群小豆丁眼巴巴看,他便大手一挥,叫大家都来吃。
豆子虽没吭声,不过也是这个意思。
有福又满脸渴望地问师雁行:“姐姐,今天有酸菜蛋饺吗?
江茴:“……”
合着娘还是排第二是吗?
江茴抽空去取了钱袋子来,当着所有人的面,按照斤两和个数,一文不差的付了钱。
两人一个机灵热情,一个严格果决,各有所长。”
那妇人偷瞟了正在屋檐下收菜的江茴和灶间炒菜的师雁行一眼,小声道:“也不差这几个……”
桂香把脸一拉,“那你咋不留着自己吃?
“飒飒娘,我瞧着你家西屋上头的瓦有几片不大好了,回头叫我家那小子来给你们补一补!你急什么!
桃酥自不必说,大颗粒,粉酥粉酥的,唇齿微微用力掰下来一块,入口即化!
总体来说,糕点远超本地饭菜水平。”
坏人!
眼皮子浅的人哪里都有,以次充好不罕见,单看怎么处理罢了。
她伸出细嫩的手指头,轻轻戳了戳那几个鸡蛋,板起脸蛋子嘟囔道:“坏蛋蛋。
要不刚才她还奇怪,这俩小家伙脸上怎么亮闪闪的,合着是汗呐!我估摸着再收个三两茬也就干净了。前儿还白得了你们的那什么好酸菜,早起婆婆就说要用肉沫炒了,再照你们说的加些粉条子进去……”
师雁行亲自送她们出去。
鱼阵有点懂了。
鱼阵过去接了,又道谢,巴巴儿跑回来举着给师雁行看。
江茴又道谢,张大娘略说几句,不再打扰,摆着手走了。”
摸了一半就收回来。
少不得得上面的人下去收。
她和有寿都热得满脑袋汗,白色水汽呼哧呼哧直往上冒,整个儿一移动的热水壶,往鱼阵跟前凑的时候,鱼阵都能感受到扑面而来的热气。
桂香冷笑,还没开口,后头排队等着卖鸡蛋的人先就听不下去,纷纷帮腔道:
“不是我说,柱子家的,你贪小便宜糊弄到人家孤儿寡母头上,也不怕给人戳脊梁骨!
左右眼下地里农活都忙完了,闲着也是闲着……
“你又谋划什么?”
先富带动后富……
这话江茴没听过,乍一听,似乎有些粗糙,可细细一嚼,竟是微言大义。”
众人听了,俱都欢喜,不免说了许多奉承话,这才陆续散了。”
有福哦了声,明显是忘了。我婆家和娘家的都卖得差不多了呢。久而久之,她们也就真拿着对方当个大人看待,说话做事有商有量的。
拿到钱后,众人顿时松了口气。”
桂香点头,“可不是?
师雁行就道:“算来,咱们村也算离镇上近的,饶是这么着,出入买卖还不大容易,更何况那些更远的?
那边江茴和师雁行离得远,听不大清众人究竟说了什么,可眼见着桂香忽然吆喝一声:“只要新鲜的啊,乡里乡亲的,别到最后闹得没脸。
不收就不收,家去煮了给我男人吃!
左右也没几个钱儿,小孩儿凑在一处图个热闹,有寿和有福高兴就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