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乎是谢兰胥和谢凤韶好不容易被宫人们分开的同一时刻,衣着华丽非凡,头戴飞翔凤钗的怡贵妃坐着步辇赶到了。!”
“你——”怡贵妃气歪了脸。
他狠狠盯着谢兰胥,青筋浮出,强忍着心中的怒意。脸上的淤青和血迹,他浑然不在意。!”
谢兰胥和谢凤韶也跟着跪了下来。”
谢凤韶难以置信地看着谢兰胥。
“说罢,怎么回事?
几个宫人路过,见到这一幕失声尖叫出来,
说是扭打,其实是谢凤韶对谢兰胥的单方面殴打。两男一女,这个配置如何不让人往感情纠葛上想?”谢兰胥笑着说,“好不容易遇见凤王,难道你不想和他说几句话吗?这是我和荔知的约定,待到大喜之日,还请凤王一定要赏面莅临。”
谢凤韶直挺挺地站着,神色烦躁:“儿子的事儿子自己会看着办,母妃还是回去罢!
谢兰胥一个趔趄,后退一步,吐出一口血水。”
一向乖巧听话的凤王如此强硬地忤逆自己,怡贵妃越发觉得眼前的荔知看不顺眼。
和皇帝的爱子公然斗殴,谢兰胥并不害怕老皇帝的怒火。你护着她,是不是和我想的一样?听说,凤王已几日没有在府上露面了。鹿窈随后也从龙辇上走了下来。
荔知低头对他行了一礼, 皱眉对谢兰胥说:“郡王若是不急着走, 奴婢就先走了。”谢慎从笑着问谢兰胥。
亲王和郡王在皇宫里互相殴打,对后宫里的人来说,比山洪冲出前朝宝藏更加劲爆百倍。
只有荔知,身为奴婢,必须规规矩矩地给贵妃行礼。”
“不相关?”
荔知顿了顿,谢凤韶抢在她之前开口。
谢凤韶板着脸,带着还未完全释放的怒气给怡贵妃行了礼,硬邦邦地喊了声母妃便闭上了嘴。
然而气在头上的谢凤韶根本不听她的话,短短一句话的时间,谢兰胥脸上就已经挨了好几个扎扎实实的拳头。
荔知望着受了伤出了丑,还依然心情愉快的谢兰胥,多少猜到了他设计这场闹剧的目的。
宫道再次变得寂静后,谢兰胥毫不在意地擦去嘴角的鲜血。父皇莫要担心。住手!竟然……”当着这么多人,怡贵妃咬牙吞下了更直白的指责,“若是传出去,岂不是让人看了笑话!
荔知见事态即将扩大,再也无法旁观下去。
“不至于,不至于。
他心情愉悦,扬着嘴角捡起地上的纸伞。
琅琊郡王最近大出风头,虽然怡贵妃对朝政不太了解,但她听凤王党的人所说,似乎是皇帝想要扶持琅琊郡王抗衡她的儿子。”谢凤韶说。”
赶来的路上,怡贵妃就已经听宫人们大概说了事情。微臣若真的还手,才是伤了亲人之间的和气。
“父皇。”谢慎从感慨道,“凤王性子冲动,在很多地方还需你多多包容。”怡贵妃瞪大眼睛。”
“皇上。”
“皇上——”
怡贵妃捏着嗓子,刚要诉苦告状,谢慎从一抬手,眉头往下一压,露出明显的不快,怡贵妃的声音就像卡住脖子的小鸟那样,没了声响。”谢慎从重新望向三人,面色和善。
“像我这种人又如何?
在这些大人物面前,她和一颗石子无异。
谢慎从对怡贵妃的异议充耳不闻。”荔知气得变了脸色。
“母妃,和她没关系,这事你别管了!”谢凤韶不想听到他和心爱之人的故事从另一个男人嘴里说出, 立刻打断谢兰胥的话,“你我之间的争斗, 不要牵连到不相关的人。
他不甘心,不甘心让这样的家伙替代了他的位置!”谢兰胥揖手道。”
即使亲眼所见,她也大为震惊,难以相信自己的儿子会在宫中就和人大打出手。
亲王和郡王,都有站直了说话的底气。
谢兰胥脸不红心不跳,理直气壮地说:“让凤王出出气也无妨。
她还没说出口呢!
皇帝都发话了,怡贵妃也不敢再惩治荔知,只好瞪她一眼,带着谢凤韶和自己的宫人走了。
“朕看凤王身上完好,怎么就你脸上这么惨?”
谢兰胥接二连三的挑衅,让谢凤韶再也忍受不住。”谢兰胥笑道,“人与人便是相互扶持才能走下去的,想当初我和荔宫正在鸣月塔的时候,围着一个火堆瑟瑟发抖,我病重时,也是荔宫正衣不解带照顾……”
“够了!你们在做什么?”
谢凤韶揪着谢兰胥的领口,将他用力撞向宫墙。”
电光石火之间,谢凤韶暴怒,一拳打在谢兰胥脸上。
“你是本宫的儿子,本宫如何能不管?”
谢慎从从龙辇上走了下来,挥了挥手,让所有人都起来。
“难为你冲突之际还记得你们是血脉至亲。”
谢凤韶捏紧拳头,全力挥了过去!
谢兰胥从始至终没有还手。”
“别急。
荔知冷眼看着他在那里装模作样,扮演一个贤臣。
“谢兰胥,你别小人得志——”
“凤王误会我了,只是担心凤王的身体是否如旧。
谢慎从看了眼披着谢兰胥外衣的荔知,又看向谢凤韶和谢兰胥,心情颇好地说:“你们两个也不小了,怎么还像小孩儿似的,当众就打起来了?
“胡闹!
“不管事情起因为何,你身为宫正司宫正,却阻止不了一个亲王和郡王在皇宫里大打出手,便是严重的渎职!
虽说如此,听到两人打架,怡贵妃也从未想过是因为政斗的缘故。”谢兰胥拧了拧嘴角,露出嘲讽的笑容,“输给我,你又算什么玩意?
柿子都往软的捏,怡贵妃同样如此。
原本宽阔的宫道因为谢慎从的加入,转瞬就变得拥挤起来。哪里有不相关的人?
鲜血眼看着就从他的嘴角和鼻腔中流了出来。”
谢凤韶一开口,这事就定性了。”
顺风顺水, 意气风发长大的谢凤韶何曾受过这样的嘲讽?琅琊郡王也不太讲理了!”
“同是宗室子弟,怎能漠不关心?”怡贵妃厉声道,“果翠,给我打——”
“吵吵嚷嚷的干什么呢?
无耻两个字就差写在他的眼神里。
众人保持行礼的姿势一直到龙辇消失在宫道的尽头。”
“皇上!
“……儿子和琅琊郡王发生了一点口头上的争执罢了,是儿子太冲动了。
“住手!
一切发生在一瞬间,荔知刚迈出一步,谢兰胥已经抬起手背抹掉了唇边的鲜血。
“……奴婢见过怡贵妃。
“都是微臣分内的职责。
他对正在怒头上的谢凤韶笑道:
“绿竹恩爱意,榴花新人情。她快步走到两人身旁,想要分开他们。
谢兰胥也揖手道:“回皇上的话,是微臣和凤王发生了一点小冲突,正好荔宫正也在此,贵妃娘娘觉得荔宫正没拦住我们,正要让果翠打烂她的嘴呢。
“都散了吧,挡着了朕回紫微宫的路。
他深知,比起卑鄙或平庸,这位年过半百的开国皇帝更不能容许的,是麟凤芝兰。
他想不明白,为什么一切忽然间就翻天覆地。
可是——
可是——
“像你这种心怀鬼胎,沽名钓誉的家伙,凭什么得到她的青睐?”
“用不着你关心。
怡贵妃凤目一凝,威慑道:“本宫要你老实交代,凤王和琅琊郡王争执是不是和你有关?你真是糊涂!
如果是其他人,说不定他也就认了。
谢兰胥则慢悠悠地站直身体,拍打着身上的灰尘。”谢慎从摆了摆手。你们想被所有人看见吗?”
谢慎从笑呵呵地和着稀泥,如果荔知不清楚他真正为人,恐怕还会以为这是一个平易近人的好皇帝。
“行啦,这么大阵仗。
郡王和亲王掀起的风浪,再加上皇帝和怡贵妃的参与,从始至终她都只是一颗无意间掉落漩涡的石子。
怎么能拿这种没说出口的话告状!毕竟有过那样的情谊——”
“谢兰胥,你别太过分了。
能够亲眼目睹他困于情爱,为一个毫无家族倚靠的罪臣之女争风吃醋,谢慎从不仅能在很长一段时间里高枕无忧,甚至连饭都要多吃两口。
看到伴驾甚至同坐一辇的鹿窈,怡贵妃的脸色更加难看。
她了解他的儿子,如果是权力引发的问题,谢凤韶绝不可能为此动手。
高善在他身后一步,袖手不语,面无表情,影子般毫无存在感。”谢兰胥故作吃惊道, “荔宫正就像另一个我一样, 凤王尽可自在说话。”
谢慎从的声音从宫道后方传来,宫人如潮水跪到在宫道两边,怡贵妃急急忙忙向着谢慎从的方向跪了下去。
此番闹剧,是为了向天下展示他的软肋,凤王,不过是在刚好的时机出现的刚好的人。
荔知不相信他怀有什么好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