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宦官从外头跌跌撞撞地跑进来,跪在大殿中央,手指着外头,仿佛遭鬼了一般。
裴素臣冷声道:“太后千金之躯,摄政王无端带兵闯殿,此刻又对太后动手,意欲何为?
“孤和娘娘的帐子紧挨在一起,抬头不见低头见,这个孩子的父亲究竟是陛下,还是另有其人,娘娘自己应该清楚吧。”
危吟眉难以置信地转过头去,眼底一片绯红,澄澈的眼眸中,倒映出一道修长高大的男子身影。”
侍卫无人退一步。
身后的宫女赶紧扶住她,裴太后大口大口喘息,手指向谢灼。”
“太后明白是何意。
他本就无所顾忌,什么事都干得出来。
危吟眉撑着摇了摇头。
大殿中的任何一个人,片刻之前都不会轻易相信这一幕:摄政王不仅没有死在战场上,还毫发无损地回来了。
裴素臣转首看向谢灼,双方呈剑拔弩张之势。”
谢灼眸瞳冷黑,漫不经心看了裴素臣一眼,目光甚至都没在他脸上停留半刻,对身侧危吟眉道:“走吗?”
谢灼轻笑了一声,声音懒洋洋的,仿佛是在诉说着什么家常闲话。”
这话一出,殿外随即传来禀告声:“摄政王入见!”
危吟眉掌心一阵一阵出汗,努力克制住自己身子不再颤抖,可谢灼就在身边,目光轻轻地俯下来,让她如芒在背。
“太后宣旨吧,孤在这儿,你向着文武百官,说说这是谁的孩子。”
裴太后面色几乎是惨白,嘴唇翕动了一下想说些什么,却看着谢灼低下身子,将危吟眉从地面上拉起来,心中一个念头呼之欲出。月握紧成拳,一眼不眨盯着危吟眉,眼神极其复杂;摄政王余下将领,神色严肃,不停地摇头;至于裴家一党,皆如扬眉吐气一般,轻松了不少。
一重一重的禀告声随之响起——
“摄政王归京!
那道高大的身影终于在她身侧停下,投落一道修长的暗影。
“摄政王,摄政王!
谢灼道了一声:“谁敢退?
她有种预感,谢灼不会轻易放过她。
偌大的大殿霎时一静,随后爆发一阵骚动。
裴太后沙哑地开口:“皇后,你来接懿旨。
隔着浓稠的夜色,幢幢的光影,二人的视线就这样直直地撞上。”
“是啊,属下们很担心您。”
明明是一句询问,却更像是胁迫。
她长袖拢起,跪拜拂地,步摇流露垂落:“臣妾腹中有孕,已经七月有余,是陛下病逝前留下的遗腹子……”
才开口说了一句,下方忽然起了一阵躁动声,将后面的话给淹没了。”
这一声犹如一道雷霆,击打在众人的耳畔。
“殿下!
显然,只待裴太后发话,一锤定音,未来储君之位便无异议。
而在谢灼出现后,喧闹声如同潮水一般,从四面八方涌来。
“娘娘腹中的孩子是谁的?
危吟眉毛骨悚然。太后再次宣读懿旨,可旋即话语已经被摄政王的人给打断。”
裴太后对上谢灼的眸子,声音颤抖:“摄政王何意?
危吟眉闭上眼睛,听到背后的脚步声,一下一下,从她心尖上践踏过。
男人从殿外走来,青玉冠,月白袍,俊美如神祇,艳丽深邃,他一步步走来,分明是在下方,却仿若居高临下地睥睨着她,神色覆了一层冰霜。
他敢当着这么多人的面,问她这个孩子的父亲是谁,难道是想让所有人都知晓她与他的通奸的事?
之前在猎场里,谢灼的帐篷是紧挨着危吟眉的,他完全有可能在那时就强迫了危吟眉。
危吟眉颤抖着身子,转头看向太后。”
“殿下您之前在军营里为何那么久没有出面,您是何时归京的?瞧这肚子有六七个月大了,可七个月前在猎场里,孤没见陛下召娘娘侍过寝。
一种源自本能的恐惧涌上了心头。
危吟眉预感不妙,顺着她的目光,转头朝下方看去。
谢灼声音在她头顶响起:“皇后刚刚说,这腹中的孩子是谁的?
第68章、疯狗
危吟眉只觉耳畔乱哄哄一片嗡鸣,什么都听不清了,如同置身于一个荒唐的世界。
一想到有这个可能,危吟眉浑身发抖。”
那小宦官哆哆嗦嗦,话都说不稳了:“摄政王,摄政王——”
裴太后问:“怎么了?
裴素臣立在另一侧屏风后,看着上方的二人。
裴太后手中握着的懿旨“哐当”一声落在瓷砖上,懿旨卷轴一点点铺展开来。
眼看裴太后身子往后栽倒,就要晕厥过去,谢灼低头看一眼地上的懿旨,足尖慢慢践踏上去,出声道:“来人,将太后给带走。”
危吟眉被宫人搀扶着,慢慢在裴太后面前跪下,裙裾如花朵铺展在身后。”
“摄政王到!
她身子踉跄,竟然是站不太稳。
危吟眉方要再说,却见裴太后身形僵硬,眉心皱起地盯着下方,面色变了又变。”
危吟眉抬起赤红的双目,觉得谢灼真的疯了。”
两侧侍卫涌上来,下方的裴素臣见状不好,亦几步走上台阶,呵斥侍卫退下。
喧闹的大殿鸦雀无声,无人知晓上面发生了什么。”
声音低润,甚至带着一丝浅浅的笑意。
危吟眉心尖一阵一阵地战栗,一瞬间万念俱灰。
谢灼不容危吟眉拒绝,一把握住危吟眉的手臂,带她走下玉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