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好咧！
马冰正要说话，视线无意中与一个抱着竹篮的卖花小姑娘对上了。
听说这么烤出来的羊肉外皮金黄酥脆，内里粉嫩多汁，一口下去，连牙齿都不用的。
二来牛可做畜力，不必官府呼吁，民间就争相养殖，而羊不同，非但不能干活，还要专门空出劳力来伺候，又爱生病，故而数量不多。
五月左右的羊羔差不多二十五斤上下，上桌就是十二斤，纵然再扣掉不能吃的骨头，也有将近六斤。
不怪马冰如此期待。
谢钰道：“给元培他们带回去。”
谢钰忍不住低头去看那些南瓜子，开始怀疑剥壳到底是不是那样轻松的事？
晶莹的油脂顺着羊肉纹理滚落，滚烫的水汽喷薄而出，带着强烈的荤腥扑面而来，烫得毛孔都微微舒展了。
“郎君，”小姑娘对谢钰道，“给这位娘子买朵花吧。
一来中原腹地并不大适合养羊，纵然有，肉质也不够鲜美细嫩，市面上流通的羊肉大多是从北方运过来的，如此先就加了一层运费。
谢钰看她一眼，“马姑娘似乎很怀念在故乡的日子，既然如此，又为什么要来中原呢？
她眯眼看过去，“大人又要套我的话吗？
外皮上抹了酱料，长时间焖烤后形成一层光滑的薄壳，一口咬下去，咔嚓作响，内里细嫩的肉质争相挤出肉汁……
她细细品味片刻，稍显遗憾地摇摇头，“很好吃，但还是不如在北方吃的好。
但马冰似乎很擅长做这类细小琐碎的营生，她甚至看都不必看的，只随意跟自己说着话，眼睛漫无目的地往窗外街上扫着，碟子里就多了一颗又一颗完整而圆润的瓜子。
开封的酒楼食肆都很会做买卖，除了自家营生之外，还允许各类商贩入内兜售，若客人想吃别家的什么，略给两个铜板的跑腿费，也有伙计专门帮忙买了来。”
谢钰上楼时，马冰已经坐好了，还帮忙倒了茶，笑眯眯推到他面前，“大人辛苦，大人请用茶。”
都到了这个份儿上，私下里也不肯轻易下断论么？
她该不会在里面下了什么药吧？
谢钰不喜欢南瓜子。
牛肉固然难得，可若跟羊肉比起来，也就不算什么了。
“目前看来，他们的嫌疑最大。
因为那东西形状古怪不说，皮儿也薄，死死贴在肉上，很难完整地抠出来。
但……还是想问，想知道更多。
还有羊腹中的菜蔬，两人哪里吃得完这七、八斤？”
小姑娘：“……”
您都吃入炉羊了，竟不舍得花几文钱为小娘子买支花吗？
开封城内几家大酒楼的入炉羊卖得都极好，就比如说这家，后院一共十二只巨大的泥炉，每日天不亮就开火，直到入夜才熄，中间没有一刻停歇。”
如此殷勤，倒弄得谢钰不大敢喝了。
入炉羊分开两半，两人也只吃了一小半，剩下的都请店家用大油纸包起来。”
时下男子也爱簪花，自诩风流，实则丑美自在人心。”马冰抓过桌上的南瓜子剥着。”
谢钰低头，对上那群南瓜子，沉默良久。”
“或许吧。
花是从野地里摘的，篮子是路边掐柳枝编的，都不费什么本钱。
她还从没见过谢钰簪花呢，想来定是人比花俊。
马冰哈哈大笑，还真就抓出一把铜板，“好吧，你连篮子都给我吧。
烤制过程极其考验大师傅的经验，火候、时机须得拿捏得当，期间不得开盖，开则香气流失，这一炉就废了。”
或许北方人吃羊没有这样细致讲究的手法，但她却觉得那是世上最好吃的羊肉。
隔着几层纸也能闻见香喷喷的。
“大人觉得董平夫妇会是凶手吗？
一日下来，能卖上百只呢！
谢钰刚要开口，对面就推过来一只甜白瓷的小碟子，里面堆满了胖乎乎的南瓜子。”小二麻溜儿跑走，朝后面大声报菜名，“入炉羊，小菜若干！
好香，真是好香！”
经常吃羊的都知道一个说法：半羊，意思是一头羊剥皮放血去内脏，再斩去头蹄，烤制后上桌也不过生前一半重量。
赚钱啦赚钱啦，家去让娘扯花布给我缝新衣裳！
“谢大人……”马冰一抬头，就见谢钰木着脸看她，手里擎着的羊骨头似乎随时都会戳过来。
不多时，伙计举着巨大的托盘过来，沿途洒下浓烈的异香，引得许多食客扭头猛吸。
入炉羊，顾名思义，取五个月左右的小羊羔剥皮洗净，涂抹酱料腌制后，腹内塞各色菌菇、时蔬入炉烘烤。
小姑娘欢喜极了，爽快地送上篮子，小嘴儿抹蜜似的连说一车轱辘好话，蹦蹦跳跳下楼去了。
马冰笑道：“大人请我吃羊，我请大人吃瓜子，礼尚往来嘛。
时至如今，他偶尔也会有些错乱，不知自己这样执着地追求真相到底是为了什么。”
马冰：“……”
可是我给你剥壳了呀！”
马冰迅速剔完一根羊排骨，光洁的骨杆上一丝儿肉渣都没剩下。
烤羊上桌，四条桌腿儿都跟着颤了颤，金棕色的美丽脆皮立刻占据了马冰的全部视野。
后者先是一愣，然后眼前一亮，竟提着篮子跑了过来。
马冰歪头看他，“大人真是滴水不漏啊。
一不小心，还容易把碎壳扎进指甲缝的肉里。”谢钰道。
马冰咋舌，“吃不完呐。
北方羊赶到内地杀，似乎总带了那么点儿水土不服。
物以稀为贵，种种原因之下，羊肉的价格一直居高不下，往往被视为达官显贵们的专属，寻常百姓是问都不敢问的。”
谢钰头也不抬，“不买。
“南瓜子花的也是我的银子。”
谢钰：“……”
马冰：“……”
你还挺机灵！
难不成……
她马上转过去看马冰，“娘子，给这位郎君买朵花吧！”
马冰快乐地吃羊。
伙计用帕子擦了擦雪亮的刀，以一种令人眼花缭乱的速度和动作切开切开各处关节，方便贵客稍后取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