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夜，她永远无法从记忆里抹去的雷雨夜。”
荔晋之忽然挣扎起来。
“她才十三岁……就死于流产导致的大出血。
少女像是触及内心最柔软的地方，神色前所未有温柔。
他所感受到的恐惧，已经和脖子上的匕首无关了。
……
颠簸的马车上，昏迷的荔晋之迷迷糊糊地睁开了眼。
“你知道谋逆一案的真相，所以乐于让我背这个黑锅。塔，全靠父亲庇佑才留有一条命在的皇孙就配得上了吗？
“你这个恶毒的贱人，就算我去了九泉之下，一定也变作鬼来找你！
“熏风来找你，也是我授意的。
最终消失的振翅声，在荔晋之看来，就像他最后的挣扎。”
“再告诉你一个秘密吧。”
荔晋之感受着紧贴自己血流涌动的那片冰冷，已经想象到他的鲜血溅上马车顶的样子，极度的恐惧让他动弹不得。
“我的双生姊妹，因为恐惧和羞耻，直到血流而尽也不敢出声求救。
他终于明白，从那些梦呓开始，他就已经扣响死亡的大门。
不属于她的娴静表情占据少女的面孔。从窗纱下逃出的残光，似乎也怕那双深不见底的眸子，在她脸上左右躲闪。”
“我要谢慎从死无葬身之地，我要他千秋万代的美梦永远破灭，我要他知道——”
“天若不除，我必除之。”
一行飞鸟从窗外掠过天空，那猛力扑扇翅膀的声音，从近到远，从强到弱。”
她轻声说：
“因为只有你心术不正，欲壑难填。”
眼前这个让他魂飞魄散的荔知，除了外表，已经和他记忆那个愚孝愚善的妹妹大相径庭了。”她轻声说，“你把她推向那里的时候，有想过她是你血脉相连的妹妹吗？”
“因为只有你，知道我并非真凶。”荔知柔声道。”荔知俯下身，在他耳边说。
“大哥，别让我生气。”
幽冥之中，传来她灵魂另一半的低语。
“我要天下皆知，皇位上坐的是个行若狗彘，沐猴而冠的邪魔。”
“不会连大哥自己都忘了吧？
哪怕一时，一刻，他都没有将她放在眼里，更不用说把她当做对手。
“大哥醒了？
“父亲恐怕临死都觉得自己十分冤枉，他怎么也想不到，以他的名义和太子共商谋逆大计的，竟然是他一直当做左膀右臂的庶长子。”
虽然身体动不了了，但荔晋之的口才依旧。”荔知微笑着，惊骇的话语从那温柔的唇间缓缓流出，“致使荔家抄家，父亲惨死的真正元凶，不正是大哥自己吗？
任他如何呼喊，都没有回头。
在他咒骂不断的时候，荔知一直没有打断他。”她说，“不然，她怎么会突然那么聪明？
雷声震耳欲聋。此刻挨了耳光，他捂着脸颊，一脸不可思议地看着自己的父亲。
鲁涵觉得自己的手掌在烧，他刚打下去就后悔了。
双生子从出生起就有命格非凡的谶言，他和父亲在长久的观察后，发现荔知性情柔顺，聪慧好学，而她的妹妹则个性叛逆，顽劣不堪。
荔知露出满意的微笑。！
鲁从阮身为独子，从小娇生惯养，别说是挨打了，就是挨骂也是少中之少。
好像永不停歇的大雨从屋檐上如注倾泄而下。
“你……难不成你要……”
荔知看着他，用微笑肯定了他的猜测。”荔晋之颤声问。
“每穿一颗贝壳，我都燃香祈福九万次。不管是给披甲人为奴还是给什么别的东西为奴，他只想要活下去！
等到看清坐在窗边的荔知，愤怒让他下意识就想朝她扑去，但随之而来的身体上的剧痛，让荔晋之原地就惨叫出声。”
鲁涵又惊又怒，待回过神来，一巴掌已经打歪了鲁从阮的面庞。
最终，父亲决定将希望放在姐姐身上。
“放过我吧……我是你血脉相连的大哥啊……”荔晋之几乎是含着眼泪哀求道。”
“你为什么……究竟为什么要这么做？”
“你住嘴！我要百年之后，众人提起荔氏之女荔知，只有颂声天下，敬赞德美。
他只需虚伪地笼络住她，笼络住这个早晚进宫的妹妹，就能保住荔家往后数十年的荣华富贵。直到他自己累得气喘吁吁，身上伤口因为激动而渗出更多鲜血，荔知才缓缓开口道：
“大哥真的敢去九泉之下与荔家三百多口人相见吗？你怎么不想想——”荔知看向呆若木鸡的荔晋之，微笑道，“怎么我早不说，晚不说，偏偏要把梦话说给你听呢？”
无边的恐惧像蛇一样攀附上荔晋之的身体。
他沾沾自喜，丝毫没有察觉。”
荔晋之瞪圆了双眼，机灵的舌头僵住了，恶毒的声音也没有了。
“因为我要你死得其所。”
“你不仅不会为了荔家向我复仇，还会绞尽脑汁思考，如何让我这个以为害死父亲和太子的傻瓜派上用场。
她抬起头，看着荔晋之惨无人色的脸，嫣然笑道：
“我应该谢谢你，如果没有你配合我演这一出戏，也不知我何时才能找出一个完美的理由，说服殿下相信我处心积虑接近他是完全善意的。
宫中后位空悬多年，而皇上谢慎从正值壮年，和太子之间矛盾颇多，若再有嫡子，往后必然继承大统。”荔知笑着说，“我根本没有寄过飞书。”荔知轻声说。”荔知叹了口气，真诚地发出请求，“好么？
他现在只想活下去！”
“你什么意思？
所有一切，真正恐惧的源头，是眼前这个笑意盈盈的少女。
一种奇特的明快笑意在窗纱朦胧的光线下出现，她轻声而坚定的道：
“我要青史留名，母仪天下。
他不想再听荔知的自白，他不想再听她解说自己如何愚蠢，他已经明白眼前的是一个自己无法战胜的怪物，一个从地狱里爬出的恶鬼！
“阿阮，你……”
鲁涵刚一开口，鲁从阮就站了起来，铁青着脸拂袖而去。”
荔知将他的头轻轻抬到自己腿上，如同抚摸最为怜爱的弟弟妹妹那样，轻柔地抚摸着他因灭顶的恐惧而完全僵硬的头顶。
她的双生姊妹，在绝望中死不瞑目。
一把冰冷的匕首紧贴在荔晋之的左侧颈动脉上。我会带着我们荔家惨死的几百人，一起来找你索命！
长久以来，他被一个十几岁的少女玩弄于股掌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