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而陈瑛此刻手里的秋菊图，不是传统那种，而是有西洋油画的感觉，菊花显得浓艳看上去很立体，陈瑛摸上花瓣，花瓣也是凸起的，宋太太解释说：“苏绣讲究平整，这是潮绣里的垫高绣，会有浮雕的立体感，这是我师傅当年吸取各家绣技所长，教给我的。只是咱们这里原来的东主留下了几位做旗袍的老师傅，手艺都十分好，要是不做好的旗袍呢！”

　　“所以，要去她那里吃饭。突然发觉阳春面，干干净净的也很好吃。”

　　“好几年了。不晓得是不是现在这样是时髦？您看？这不是该装裱起来，挂在墙上给人欣赏的吗？

　　他抬头：“六姐姐，我看你前面的店铺很大，是不是让一间沿街的铺面出来，专门给我妈，橱窗里展示你们的旗袍，墙上挂着我妈这些年绣的绣品，我妈带着几个绣娘，坐在那个铺面里绣花，来来往往的顾客都能看见，就是让更多人能看见我妈的绣品。”陈瑛勾住宋太太, “伯母, 走！也不能巴望早上明玉就消气了，好在儿子虽然昨夜对自己一点儿都没个儿子的样子，可多少还是懂事的，知道找小瑜一起来说和。姮娥这里婉儿姐姐不是占了大股，她两头占便宜。这样你父亲才能安心，晚上才能高高兴兴地来。

　　陈瑛接过宋太太的绣品，第一块是以粉蓝色的缎面为底子，因为在绣线有极细的金秀线，不仔细看看不出来，在阳光下有着若隐若现的金属光泽，层次丰富，色彩绚烂。就去华美那里吃了。婶子，现在流行给顾问的头衔，您就是我的工艺美学顾问。

　　唐师傅看见大少爷出来，连忙问：“大少爷，是不是要走了？

　　看了外头的铺面，几个人往里走，走过一个院子，里面是一排厂房，一间房里，厂房里老师傅在料子台上裁剪，边上还有五个女工在踩缝纫机，另外有四个女工在锁扣眼和钉扣子，另外一个绞了湿毛巾铺在衣服上，用电熨斗整烫完工的衣服。

　　他用筷子挑起面条，默默地吃了起来，正在吃的时候，听见外头有汽车声响，虽然知道不可能是儿子和老妻再折回，不过他还是跑了出去。

　　宋舒彦知道跟他说话，那就是给自己添堵，自己怎么会交友不慎，落到如此地步？”

　　两人一搭一档，阴谋诡计全部都算计好了，真的是张开了网等着他父亲，宋舒彦一双眼盯着秦瑜看，指傅嘉树：“当初你和这个东西给我设套的时候，是不是也是这样的？谁叫她不肯让绣花师傅给我，现在我找到绣花大师，我得去她面前炫耀炫耀。”

　　“舒彦兄，往事莫要再提，人生已经太多风雨，我们要勇敢面对。

　　这么一想，宋老爷进屋子端起刚才那碗没点儿荤腥的阳春面，呼噜噜地吃了起来。只要各大百货公司进了什么好看的西洋款式，很快都能在这条路上看见同样的款式。”

　　刚才那个带着气的老师傅，跟着一起进了陈六小姐的办公室。

　　上海引领了全国的时尚, 有句话叫做“人人都学上海样，学来学去学不象，等到学了三分象, 上海又变新花样。”

　　唐师傅开车回宋公馆，宋公馆里，宋老爷坐在客厅里，心里头满是怒气，可有什么用？”

　　“妈，试试！”

　　陈瑛想要留他们三个吃饭，傅嘉树跟她说：“我们得去华美去看《碧玉簪》，戏文改好了，去看看效果。”

　　宋老爷昨夜喝了酒，有闹腾了这么久是真饿了，到桌上一看，就一碗阳春面，荷包蛋都没加：“就让我吃这个？这还说是不时兴了？”傅嘉树骄傲地说。他让我回来跟老爷说一声，今天晚上六点，秦小姐准备了家宴，请老爷过去吃饭。”

　　“别拿对付小瑜那一套来对付我，我不吃的。

　　姮娥在这条街上占了很大一个门面，秦瑜给出草图，在这里设计完工，出成品的连衣裙，已经挂在了橱窗里, 另外一边是长短不一的旗袍，边上还有一个门面则是她代理的一个法国品牌的化妆品。还有什么时兴的？”

　　陈瑛只想要个老师傅，现在在她面前的分明是一位作品可以传世的大师，看看这个构图，看看这个针法，陈瑛也是大户人家养大的姑娘，女红针织当然会，只是不可能像宋太太那样精通：“太美了，婶子，您这个手艺实在太厉害了。

　　昨夜都没好好睡，先上楼补一个觉，等下午养足了精神，反正在小辈面前，也不要太顾着自己的面子，好好跟明玉认个错，让孩子们一起劝劝她……

第80章

　　宋老爷大白天正在做梦。”宋老爷问。

　　黄师傅接过这块绣品：“这回是我配不上这样的绣功了。”

　　宋太太也不评价这些绣娘的本事：“我也不知道现在外头时兴什么样的花样，就带了几块我最近自己闲来无事绣的小东西来，你先看看，行不行？

　　在绣繁花的时候，她确实也会用多层色彩，她会劈丝进行层层绣，一根丝线劈开分成两绒，一绒再分八丝，1丝又分八毛，两三毛合股这样细微的绣线，一层层堆叠，绣出一朵花上颜色的层次，乃至于光影的变幻。不是说要送太太和少爷去陈六小姐那里？

　　看见傅嘉树的车, 陈瑛已经迎了上来：“婶子，好久不见。那时候你还是个大姑娘。婶子，我立马派人在旗袍这块给您撤一个铺面的位子出来。”陈瑛勾住宋太太的胳膊，“婶子，跟我的车走。”

　　“陈老板，现在有了这么厉害的绣花师傅，我做旗袍的劲头也足了。

　　宋太太在沙发上坐下，打开了随身的包，从里面拿出来几块绣品。你回去跟父亲说一声，就说，秦小姐说晚上她亲自下厨做几道菜，请父亲过来一起吃饭。再说了您这块还是结合了西洋构图技法呢！现在这些工人倒是都够了。”

　　如此，傅嘉树开车，宋舒彦坐副驾驶位子，侧头看窗外，实在不想理这个玩意儿。”

　　佣人不敢用张妈的口气说，她只能说：“张妈让您凑合吃。”

　　陈瑛带着他们来到做旗袍的车间，比起做连衣裙的车间，这里冷清多了，三个绣花师傅正在绣花，宋太太走过去低头看，构图在她看来有些杂乱无章，配色？

　　“婶子，我这里的绣娘就是这点本事。我先回去了。”陈瑛打了电话给唐婉儿，“她在呢！”秦瑜说道。反正外头有得吃的地方多的是。”

　　傅嘉树也说：“婶子，要是有什么不舒服的地方，尽管提出来，让六姐姐改。这些花纹哪里会过时？”

　　傅嘉树和宋舒彦跟在后面，宋舒彦比他往前半步，就不想跟这么个东西并排走，偏生傅嘉树死皮赖脸, 过去勾住他的肩膀，这小子比他个头高，而且身材还略魁梧些, 平时又是骑马, 又是天天锻炼，力气还大, 宋舒彦一下子扯不掉他, 跟牛皮糖似的, 真烦人。我不会招呼客人。”

　　傅嘉树跟陈瑛说：“六姐姐，婶子的脚可能一下子受不了，要不找个地方，我们坐下说话？”

　　“行！”

　　“太好了。

　　“舒彦兄，你这样不理我，有意思吗？

　　“舒彦兄，这事儿我们还得平衡，让宋叔心甘情愿地离婚，且不能跟你真的父子离心离德。

　　“老爷，张妈让我给您送早餐来了。转眼我已经成了别人茶余饭后的谈资了。

　　傅嘉树开车带母子俩一起去姮娥制衣厂。”

　　他是可以扔了筷子出去吃，不过想想自己这些年，扔下明玉一个人，一个个女人找过来，吃了这么多，却没寻到家的味道。

　　宋舒彦气得想打人，又不能打秦瑜，只能一拳头砸在傅嘉树的背上，傅嘉树疼得“嗷”一声叫起来，打完傅嘉树，他大踏步走出去，到车子边。只能等他们走了，可旗袍要好，没有拿得出手手的绣花，又是一个问题。”

　　“我去给婉儿打个电话，我们一起去她那里吃饭。

　　昨夜，确实是自己不好。”

　　“不行，不行！”

　　宋舒彦坐在那里，想着母亲家里有那么多被埋没的绣品，自己和父亲就是个不懂欣赏的俗人，是不是可以？”一个老师傅在边上说。请他晚上六点左右到。我带您去看看。陈瑛也是愧疚：“看我！”

　　“你怎么回来了？”

　　“切，我对小瑜那一套，你可想象不到。”

　　“是啊！”

　　宋老爷都能想象，张妈那个死人面孔：“爱吃不吃！还有您只是指导绣娘绣花，只定制花样构图，您的绣品不做旗袍。”

　　宋太太看着陈瑛原本也是一个娇俏的小姑娘，在大变故之下，如今撑起了这么一大块事业，她点头：“我试试。”而这条静安寺路上大大小小的时装公司, 又是上海滩上时髦女性的聚集地。我原本还想着，自从陆师傅跑了，我真怕留不住黄师傅您呢！”

　　听见老唐这样说，宋老爷原本悬着的一颗心终于放下了。

　　“要是就做普通的衣裳呢？”

　　傅嘉树低头笑：“六姐姐，你这个炫耀不是多余？到时候绣娘在窗子底下安安静静地飞针走线，您在边上或是画画，或是绣花。反正咱们不累着，就是让更多人看见您的绣品而已。黄师傅，您也过来一下。”

　　陈瑛生怕宋太太不来，连忙说：“婶子别担心，我专门派人来接待，您只要静静地在那里绣就行了。

　　“少爷怕您要用车，他请了傅少爷陪他去。”

　　宋舒彦暗骂自己还不如傅嘉树细心。我也想着要去挖角，可好的绣工师傅，哪里是随随便便就能请得动的。”

　　“那是。要是行，我们再商量，我怎么按照现在时兴的样子带她们来绣。到时候人来人往，我还得接待。”

　　“不是，傅少爷今天会陪我和太太一起去六小姐那里，家里就一辆车，父亲也要用。去我办公室。别这样，行不？她是觉得，如果说手里功夫不到，真不能用如此繁复的色彩。

　　宋太太又去看几件旗袍，确实这样的手工的旗袍，如此精细的盘扣，配上现在这几位绣娘的绣活，她都替几位老师傅可惜。不是吗？

　　只见车子停下，老唐下车：“老爷！我看你也想开了，以后安安心心做我们俩的哥哥了。

　　“这位太太，您看就这种绣活，我做一件浪费一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