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八章 简陋

第68/261章

  她被他带入回鹘王庭,他自然掌她杀伐。

  “不如,你先说说,你心口的疤痕,从何而来?于是她妄图得更多,以为他可对她一再例外。

  他数年来看不清面容的梦中女郎,左眼眼底,分明有一颗泪痣。

  恍惚间,片刻前愤然离去的姑娘好似又回到了他帐中。

  一双素手从镶绣的袖边中伸出,抚着他新生出胡渣的下颔,柔腻与刚硬相交相织,浑然一体。

  帐外已是朝阳熹微,天间第一缕日出即将在草原上升起。

  叱炎心中像是被这一抹娇红点燃了。

  她错了。

  从未见过她形容如此放肆的模样,没有在笑,却有如天边绚烂绽放的云霞。她屡次三番触动他的逆鳞,他已是对她格外开恩。她闻言,步子越走越慢,垂在身侧的拳头越捏越紧,最后猛然回头捞走了散落在榻上的胡裙和氅衣套上,飞奔出了帐子。

  她的眼睛一下都不敢眨,在这万籁寂静之中,只闻自己的心跳有如战鼓隆隆。

  才走出玄军营中,便听道一些闲言碎语。亦不会如此含情脉脉看着他。他忍不住想要吻下去,尝一尝味道是否也一如香梦。

  他不禁收紧了揽着她腰肢的双臂。他神色不明, 语中带着隐隐怒意,回道:

  “其他任何事, 只要本王能办到,只要你言明, 本王皆可许你。指尖徘徊间,万千发丝自他指缝如流水般倾泻而下。

  辰霜深呼晨间一口气,脑袋因一夜未眠而混沌肿胀,想要去河边汲水清醒和梳洗一番。唯独这件事, 绝无可能。

  她泪眼朦胧,随着他低吟着,交融着,战栗着。

  叱炎若有所失,在心底轻叹一声。”

  “怎么可能,听闻他向来不近女色,禁欲数年,那女子为何人?你若是病了,便做好死在这里的准备。

  盘桓许久的心绪稍稍平复了些许,却又感到底层压抑着的冲动,在深渊中攀升着,寻衅着,叫嚣着,想要侵吞他的理智。

  这一回,他看得清清楚楚。要与本王赌的人是你,何故要让我先将筹码奉上。

  而眼前的女子全然不似梦中的她那般顺从娇柔,偏偏浑身带着刺,有如荆棘中的美艳玫瑰一般扎手。你不敢吗……叱炎你在怕什么?

  只不过是类似的红衣,却因身姿神似,被他错认成了那个她。她面红耳热,如同被人窥了阴私一般,雪脯不受控地起伏着, 差点一口气没喘过来。

  与梦中女郎相似的轮廓,甚至连幽然的气息都何曾熟悉。她眉心直跳,几乎是脱口而出:

  “今夜, 我去求解药前, 你本就是装昏。不知你赌不赌得起了?

  塞外雪水融化而成的地面河波光粼粼,有如数道金色的丝绦飞扬在霰雪之下。

  而她,终像掌中之沙,手握得越紧,失去得越快。抬眸一望,仍是一如既往看不清女郎的面容,只是习惯性地将她搂入怀中。你既然已听到我所与你言之事, 为何此刻不敢答我?本王也可省下一口粮给更需要的人。

  万般思量间,他强压已久的困意终于渐渐袭来。她错在从一开始便不该与虎谋皮。

  未几,几道瓦色的暗影在她身侧停下。

  满腹酝酿已久的情绪涌了上来。

  她穿着一袭红衣,像是肃州城攻城那夜,那一条水红色的舞裙。

  叱炎一动不动,漆黑的眸底映出了浓墨重彩的红衣女子。

  叱炎的手掌压住了她的里衣,将那团她褪下的胡裙扔回在她怀中,低声道:

  “将衣服穿上再走。红润如滴的唇瓣随着言语一开一合,呵气如兰,就在咫尺之间。望着她敛袖,缓缓坐在他身侧,漫开的怀袖像一朵水芙蓉散在榻上,纤薄的衣料如徐徐春风拂过他的手背,缱绻万分。

  那个她,从不会这般对他笑。

  只需稍稍施力,便能揭开这道困扰她许久的面具,看到他的真容。”叱炎不咸不淡地答道,利落地松开了攀附在她玉面上的手,“本王从不勉强女人,你没这胆子,大可以不与我赌。

  为首的圆袍男子正是昨夜来帐中送鹿茸的那位,他面无表情对她道:

  “辰霜姑娘,大可汗有请。”

  辰霜是惜命之人。

  贴合之时,他突然意识到,这是一场梦。

  寒夜将过,辰霜只觉原本暖烘的帐子此刻阴冷无比,冻身冻心。

  再情不自禁地覆上她朱红的唇,长驱直入,一探幽深。她不肯闭眼屈服,反而死死盯着叱炎幽深的眼眸,反问道:

  “为何不是殿下先摘下面具,我再答你这三问呢?

  晨光透过帐幔的刹那,那女子交缠的身影再度如雾气般散去。

  因为梦中的他,没有戴这副玄铁面具。

  那个声音喊道:

  不就是一副面具,给她看便是。”

  他的手指在她的喉间流连忘返,明明力道若有若无,却让她身如随时掐喉窒息之感。”

  见叱炎默默不语,她不知哪里来的胆子,更是上前一步,逼近那道面具,蔑笑道:

  “殿下究竟敢不敢,以我的真心换你的真容?

泪痣

  一双皙白的手指按在黑黢黢的面具之上, 正要翻动之时,那双乌黑似深夜的眼眸兀然张开。

  “此三问,你若是能如实作答,我便与你赌这一把。

  得偿所愿后,他用含糊不清的声音低低轻诉道:

  “不要走。”

  辰霜被骤然醒来的叱炎吓得冷汗涔涔, 一下子跌坐在了榻沿。你不敢吗?

  微凉的水滴不受控地从她面上滑入脖颈,沾湿了她的大片衣襟。可一听那祁郸士兵如此说,他竟然怒不可遏地当下割破了那人的喉咙,才算解气。

  此时此刻,一身红衣的她正盈盈朝他走来,玉面上荡漾着他从未见过的笑意。时有贪恋,时有悲哀,令人百般不解。

  他只需微微一倾身,便能与之唇齿相贴。”

  辰霜惊愕,一时再难说出只言片语来。

  他不自觉地勾起唇角,开口道:

  “本王并无不可。

  她定了定神,稳住心跳, 偏生道:

  “殿下既已在肃州曾向我许诺此事, 我又为何不能动这心思?”

  叱炎一把甩开垂在胸前的粗辫,从榻上一跃坐起, 有如暗夜中警醒的猛兽。”

  闻言, 辰霜如同在数九寒天被人当面泼了一盆冰水, 浇心透凉。

  叱炎猛然惊醒。柔云般的两瓣摩挲着,渐渐加深,沉醉中将她的唇珠整个含住,有如攻城略池,有如经天纬地。

  她俯身,挽起袖子,掬起一捧水浇面。

  他摊开手掌,虚伏在她后脑浓密的乌发之中。”

  顺着耳垂,温热的指腹掠过她精巧的下颔角,向下抚去。修长的手指埋入其中,像挽起潺潺溪河,连绵不绝。

  按他以往的作风,他本不会对那将死之人再下杀手。”

  ***

  叱炎倚在榻上,凝视着女子离去的背影,不由轻舒了一口气。

  她屏住了呼吸。

  可事实便是,无论她如何努力,哪怕将性命奉上,他都未必会掀开逆鳞,给她一看。

  每当看到她这般神情,他都恨不得想将她牢牢困住,掰开她小巧的口,将她的一颗心剖出来看个究竟。”

  辰霜反唇相讥:

  “你简直强词夺理……若是我一一作答,殿下又如肃州那回一般反悔于我,那我又该如何?

  叱炎并未追她,只是淡淡说了一句:

  “今岁寒冬,粮草药草匮乏,草原上冻死之人不计其数。

  他还觉不够,只感喉间愈加干涩,不由自主又埋入她颈窝,攫取几缕幽藏其中的芳泽。

  刹那间, 掩在被褥下的大掌紧紧捉住了她纤细的手腕。她一早便知道,面具是玄王叱炎的逆鳞。

  哪怕多少回,他仍是觉得自己笨拙。”

  沿着一截光滑白腻的玉颈,大掌缓缓向她的锁骨游去。”

  “还能一夜御女数回,百战不殆……听说,那女子到天明都没从他帐中出来。

  指尖微微有些颤抖着,触到了面具边缘,玄铁坚硬的质感泛着一丝的凉意,透过她的十指传至她的心口。

  这是叱炎头一回如此郑重地告诫, 要了结她这番妄念。

  慈不掌兵,义不掌财。”

  辰霜被迫高高扬起头,来对抗他游走在喉间的手。”叱炎皱了皱眉,望向眼前面带挑衅的女子。而是他数年来梦中的红衣女子。他撩开掩住她皎白额头的一缕碎发,掌心缓缓覆在她细腻的颊侧。

  身在王庭,她连命都是他的,更何况小小赌约输赢的定夺。

  数日前,肃州那夜,他追至角楼,听到那个半身烧焦的祁郸士兵描绘着,她的舞姿如何曼妙,如何撩人心魄,哪怕下了地府都想再得一观。”

  叱炎冷笑一声,回她道:

  “哼,可笑。”

  他的指尖勾着,抚弄着她微红的娇小耳垂。

  而眼前的,不是那个她。”他已分不清,自己是在对梦中女郎说,还是对那个她说。”

  “以真心换真容?

  她望着他的眼神,只有无尽的迷蒙,像是隔着一层茫茫大雾,各中情绪难以捉摸。

  心中既是遗憾又是释然。”

  想起方才被囚于锦衾的那幕,辰霜愈发气愤难当,充耳不闻一般丢开了胡裙径直起身。那女子才可以如此清晰地触到他面上的肌理,每一颗胡渣,每一根眉毛,每一个骨节,都真实无比。

  而他自此却从未得见她的舞姿,也再未见她着红衣。

  “再者,你不惜拼了命也要护住的这柄银雕匕首,是何来历?

  笨拙地揽着她柔若无骨的腰肢,笨拙地吻去她眼角湿红的泪,笨拙地记不起她的长相,笨拙地问不出她的名字。

  沉哑的男声缓缓响起, 犹如天穹雷霆,震慑住了她:

  “这个心思,今后莫再动了。

  “最后,为何一而再再而三地,要看本王真容?”

  “你只得愿赌服输。

  她扭头便走,正要起身,却觉衣袖一紧。”

  “就是,那个他捡来的汉女……”

  “小声点,她走过来了……”

  辰霜顿时觉得愈发头疼,加快步子避开喋喋不休的众人往远处走去。从前不过是凶猛的草原狼王未露出獠牙罢了,让她错觉他对她仁慈,让她以为有机可乘。

  “我听闻,玄王身子骨健壮,还能……”

  “还能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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