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你已一日没吃进什么东西了，既然御医说无妨，那朕就把西施乳赏给你吃吧！
谢敬檀下意识挡在德妃身前，茶盏在他身上碎成片片，茶汤流了一身。
如果毒出自西施乳，那么鹿婕妤只是无辜的牺牲品。
一场除夕宫宴，落下血的帷幕。
帝王之怒，犹如雷霆。”
谢敬檀呆若木鸡, 硬生生用脸受了这一下。”
谢敬檀一惊, 五体投地跪拜在谢慎从面前：
“父皇！
他什么都没说，只是静静地握着她的手，用镇定如常的目光，给她勇气和鼓励。
忽然之间，一只带着温暖体温的手握住了她冰冷的手。”
荔知前方一人揖手回话：“回皇上，孕妇少量食用河豚是无妨的。”谢慎从大叫着。”
81 ☪ 第 81 章 ◇
◎“一弹指三十八年，人生幻梦一场……”◎
“父皇！
侧殿里，响起了微弱的声音。
敬王想要对毒害的，是原本应该食用西施乳的人。
荔知看着她拿起瓷勺，片刻的犹豫后，似乎真是饿到了。
扑通一声，有谁跪了下来。高善——”
高善趋步上前，揖手道：“高善听命。
谢兰胥不知不觉走了过来，站在她的身边。
终于，荔知找回了自己。
“哎呀，什么可不可以的，皇上赏你你就吃！
众目睽睽之下，鹿窈是怎么都得吃了。”谢慎从怒道。
“宫正司宫正在此。
谢慎从留在侧殿陪伴刚刚失子的鹿婕妤，而荔知则配合大理寺和刑部的调查，调动相关的涉事宫人一一进行讯问。谢慎从满脸惊慌震怒。
“回、回皇上……”御医惶惶不安道，“鹿婕妤似乎要生了，需立即准备生产的地方……”
鹿窈怀上孩子才八个月，怎么可能现在就生了？若是儿臣对父皇有任何图谋不轨之心，甘愿受天打雷劈, 万箭穿心！！请您仔细想想, 西施乳是檀儿亲手献上的, 若他在里面下毒, 岂不是就是在昭告群臣，他弑父不仁，大逆不道吗？
就算不去看谢敬檀大变的面色，德妃心中也是咯噔一声，意识到自己踩踏到了皇帝的逆鳞。
谢慎从震怒的声音，打断了德妃和敬王之间互不信任的眼神交流。！”
众人之中，只有高善的表情依旧面不改色，平静自若。你还有什么话说！”谢慎从笑吟吟地看着她。”
德妃肝胆俱碎，连叩头的动作都开始颤抖起来了。守门的高善和她对视了一眼，默许了她等在门外。
“御医！
如果不是因为鹿婕妤突发奇想，那么此刻躺在床上肝肠寸断的就应该是他谢慎从。
德妃虽然同样吃惊，但吃惊中带有一丝惊喜，她和敬王站在一起，娘俩脸上都是相似的故作担心。”
“把西施乳拿来！
怡贵妃惊恐地从龙椅上跳了起来。
一盆接一盆的血水从侧殿里端了出来，受邀赴宴的贵人们都被小太监们请到了殿外。
内侍连忙拿来吃剩的西施乳，高善离开门边，走入侧殿, 从袖中掏出一根细长的银签递出。鹿窈每发出一声惨叫，她就忍不住身子一跳，好像也回忆起了当初生产时候的痛苦。
“父皇，请品鉴。！
“让谢敬檀滚进来！
谢敬檀屏息凝神, 一动不动地看着谢慎从手中的银签。宫中的栽赃陷害还少么？有身孕的妇人可以食用西施乳吗？
谢慎从板着脸将银签探入肉粉色的西施乳。
德妃膝行一步, 挡在仍没反应过来的儿子身前, 凄声辩解：“皇上！
“怎么回事？
主审的是谢兰胥和刑部尚书，荔知作为宫正司宫正，在大理寺卿和刑部尚书面前，也不过是官大一点的宫女罢了，注定只能作为陪衬。
“皇上……小皇子生下时七窍流血，已经断气了……”产婆的声音。儿臣绝无此意啊！”
荔知立即从殿外走入，福身行礼。
荔知难以置信，眼睁睁看着鹿窈被转移到兴德宫侧殿，不一会，宫里的产婆急急忙忙地赶了过来。可檀儿秉性纯良，皇上已经失去一个儿子了，难道还要因为奸人的陷害，失去另一个儿子吗？
她一步都迈不开。将敬王关押宗人府，宫正司宫正在什么地方？
酒过三巡，荔知估摸着皇帝也该找个理由退席了，忽然，一声尖叫打破了宫宴的和乐。
怡贵妃又惊又疑，一脸不安地紧紧抓着凤王的手，一副想进侧殿看看又不敢进去的模样。”德妃眉头紧皱，双目含泪，“臣妾知道皇上痛失龙子，心中震怒，臣妾是您的后妃，与皇上感同身受，皇上为小皇子痛心，臣妾又何尝没有为小皇子痛心呢！”
谢慎从轻轻一推，西施乳就到了鹿窈面前。舀起一大勺肉粉色的西施乳放入口中。
一瞬间，侧殿内外跪了一片，唯有暴怒的谢慎从站在原地。
“来人！
片刻后，谢慎从拿出银签, 发黑的末端让谢敬檀瞪大双眼, 难以置信。可别饿着朕的小龙子。
“既然如此，朕就来亲口尝尝这大燕河山！谢敬檀想要立即冲进去解释，但被德妃拉住，德妃用眼神向他确认，敬王惊诧过后，用附近的人才能听见的音量怒道：
“不是我！
“朕命你代朕查清此案真相，务要将真凶绳之於法！御医！侧殿里响起鹿窈的惨叫。
可在这五个字落地的一瞬间，所有人都联想到了另一个人。”
“憧憬？
高善接过西施乳，面无表情地走出侧殿。德妃跟着走了进来，战战兢兢跪在儿子身旁。鹿窈一脸冷汗倒在龙椅下，神色痛苦，一手仅仅攥着腹部的衣裙，鲜红正从浅色的宫装里浸出。！儿子绝未在西施乳中下毒！
“皇上，这怎么可以……”鹿窈惊慌失措。”敬王笑道。”
“皇上！”
德妃所说的“失去的儿子”，在说出口的瞬间，仅代表鹿婕妤胎死腹中的那一个。
“皇上，臣妾绝非此意……”
“你不是此意又是何意？
“你是说，朕受了奸人蒙蔽，一而再再而三地手刃自己的亲子吗？！
荔知心头一窒，抑压和沉痛压得她喘不过气来。
许久后，撕心裂肺的惨叫声停了，室内有半晌的寂静。朕看他就是太过憧憬！”
鹿窈笑着贴近谢慎从说了什么，谢慎从笑容更大，荔知隔得远，听不清他们在说什么。”
高善躬身听命。”谢慎从怒声道。檀儿没有理由做这样的事啊！
怡贵妃和鹿窈大约都没见过这稀罕玩意，怡贵妃瞪着眼睛，一脸怀疑表情地看着碗里的“西施乳”，鹿窈则是感叹道：“闻起来好香啊……”
“你这小鼻子真灵，朕都还没闻见味道呢！
一个已经化为白骨的人。”
谢敬檀踉跄着冲进侧殿, 扑通一声跪在坚硬的黑砖上。”谢慎从指着谢敬檀怒骂道，“已经等不及来坐朕的龙椅了！
鹿窈将她摒弃在计划外，或许是不想她担心，或许是害怕她阻拦——事已至此，再纠结前情已经没有意义了。难道你是看不上皇上的赏赐吗？
荔知原本想仗着自己宫正的身份进侧殿一探究竟，但她看见那些盛在盆里的血水，手指发麻，就连牙齿似乎也在咯咯作响。”
敬王连忙将西施乳亲手端至谢慎从面前。西施乳是檀儿提前一个月就开始准备的献礼，这是檀儿的拳拳孝心, 年年如此, 未曾变过！
“混账东西！！
一直响彻在她生命里的雷雨，带走了她的另一半自己。
荔知抬起眼睛，从余光里看向鹿窈。
先前答话的那名御医满头大汗地挤到鹿窈身前，战战兢兢地摸上鹿窈的脉搏，又翻了翻她的眼皮。
她惊惶抬头，对上谢兰胥平静的眼神。
她松开谢兰胥的手，走到侧殿门口。
她的脸那样惨白，在一团血红中让她看不清楚，但那双动容的，泪光闪烁的孩子一般的眼睛，充盈着不达目的绝不回头的决绝和浑然不惧的坚毅——
让荔知暗痛不已。”
怡贵妃一声娇嗔，大张旗鼓地为鹿窈撑腰。皇上便是被一时的怒火冲昏了头脑, 也请回想一下，檀儿平时对您的敬爱和憧憬吧！”谢慎从抓起附近的茶盏砸向德妃。
“父皇明鉴啊！”
“后宫之中，发生如此恶劣的事件，朕命你联合大理寺和刑部共同调差此案！”谢慎从笑道，“这御医何在啊？如此赤诚的孩子，怎么可能做出宫宴上弑父的自取灭亡之举呢？
敬王和德妃的表情都变了，风水轮流转，这回轮到怡贵妃满面春风了。
“如何？”
侧殿里没有声音，只有谢慎从一个人粗重的呼吸声。谢慎从的脸让她作呕，她干脆低下头去不再看，重新回到御厨的世界。
鹿窈细细品尝了之后，用力点了点头，一双湿润而明亮的眼睛惊喜地看向皇帝。”谢慎从大怒, 将发黑的银签掷向谢敬檀，“拿去让御医验看这是什么毒！
谢慎从受用她的娇态，宠爱道：“喜欢就多吃一点，这一碗都是你的了。
兴德宫中乱成一团。
“皇上……”是鹿窈气若游丝的祈求，“妾今日……只吃了那一口……西施乳……求皇上……为我们的孩子做主……”
侧殿门口等待召唤的敬王和德妃闻言面色大变！
谢慎从的脸由红转青，胸口像承载着暴雨的海浪，急促翻涌着，龙袍袖口里微露的手紧握然后松开，不断重复，仿佛想要抓住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