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缓缓走上楼梯,转眼就看见小姑娘已经躺在软榻上睡着。”
“沈哥哥笑什么,”阿圆不满,嘟哝道:“人活着,谁没忧愁呀。
南面窗户望出去是一片竹海,此时雨落在竹海中,发出莎莎的声音。
喧闹而静谧。
因此,厨子每日都变着法儿地做好吃的喂阿圆。”她问婢女。
“那天在庄子拜师的时候,你说的,忘了?
小姑娘穿着身藕茎绿的云雾烟罗襦裙,如暮色精灵消失在雨雾中。
如今,阿圆每日下学皆是被萧韫接回澜苑, 晚上在澜苑歇息,次日一早便再送去书院。
下一刻,阿圆讨好地凑过来,央道:“沈哥哥能不能吹一曲听听?”
“既如此....”他眸子一转,说:“来,哥哥今日教你作画。
可让人难为情的是,这会儿半大不大的, 穿衣裳就比较尴尬。
约莫又过了一刻钟,见萧韫还没结束,阿圆去藏书阁找了本书来看。
等到了萧韫的书房门口,陈瑜说萧韫还在忙。于是,阿圆百无聊赖,索性上了阁楼。”
“......”
谢弘瑜从八卦盎然瞬间变成了酸水泛滥,也没法再坐下去了,起身就说出去园子逛逛。
“公子在书房,”婢女说:“这会儿与人谈事。
只不过,自从嘉懿皇后去世后,就再没听殿下吹过笛了。”
小厮出去后,阿圆又拨了会弦。”
第39章
过了五月, 便进入夏季,天气渐渐热起来。”
“我在听雨呢。”
陈瑜等在下头楼梯口,两人在小轩的说话声窸窸窣窣地传过来,而阿圆的这句让他听得清晰。
有时候萧韫亲自教她,有时候谢弘瑜会过来。
可逛着逛着,就跑来门口堵阿圆。阿圆没觉得什么, 毕竟她上头还有个姐姐,她姐姐长身子的时候她是知道的, 彼时比她还凶猛呢。”
“嗯。
不知不觉中——阿圆又长胖了。
过了会,笛声在淡淡的雨丝中飘远,阿圆回过神来,见萧韫仍站在窗边没动。
婢女笑:“姑娘可别这么想,这里不能勒,对身子不好。可这些日子吃在澜苑住在澜苑,肉眼可见的变化极快。
萧韫如此安排, 一来督促她的学业, 二来小姑娘放在自己身边照顾, 放心些。
“沈哥哥?怎么就——”
阿圆不经意转身, 看见镜子里的自己,顿时说不出话来了。”
阿圆茫然,什么时候的事?”
阿圆羞赧道:“这样不好看呀。”
“.....没、没忘呢。
阿圆才下学回来,见到谢弘瑜很是高兴,甜甜地喊了声“世子哥哥。”
她说着这话纯粹是出于一种亲切的依赖,但听在萧韫耳中......有那么一刻,闪过一丝微妙的感觉。
阁楼是萧韫的藏书阁,宽敞干净,再往上走,还有一间观景轩。
只不过时光短暂,进入夏季后,连续下了多日大雨。”
“姑娘想公子了?
阿圆知道萧韫喜欢古琴,有一次她听他弹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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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这么的,阿圆在澜苑看书写字、吃饭睡觉,然后悄悄长大。
雨水啪嗒啪嗒地打在廊下,青石板上溅起颗颗水珠,水珠如珍珠般散落半空,然后又不见了。
陈瑜屏住呼吸,侧耳细听。
“阿圆也有忧愁?
阿圆不是头一回来这,事实上她已经来过多次。”
萧韫怔了片刻,转身道:“为何问这个?
她胸口的地方几日不见,似乎又长了些。”
萧韫的“会一些”,实属谦虚直言。
阿圆曾听沈哥哥说他寄人篱下,还欠了许多债。
阿圆不喜欢下雨,她坐在廊下看了会书后,叹气。”
说完,也没等阿圆应声,就把帕子塞进了她手中。”
等过了一会,谢弘瑜拿帕子出来擦汗,突然开口道:“为师觉得这帕子太素净了点,小阿圆会不会绣花?”
阿圆十二岁开始, 身子就慢慢变化,起初不大明显。”阿圆高兴。”
这个年纪的少年少女们最是喜欢为赋新词强说愁,谁都逃不过,萧韫年轻时也曾为春风秋月作过许多酸诗。
阿圆懵了懵,就听他嘱咐道:“绣好看点。她走到古琴边,随手拨了两根弦,然后转身对小厮道:“你先出去吧,我自己在这坐一会。
“沈哥哥你来啦?”阿圆说:“反正挺多,不说也罢。”
“想起了秦观的诗句,”阿圆说:“自在飞花轻似梦,无边丝雨细如愁。回头绣朵花上去。”
“会一些。嘉懿皇后是奏笛的高手,因此殿下学得自然不差,而且殿下最喜欢的乐器便是笛。
她苦恼:“姑娘家都得这么长肉吗?
自从她在澜苑住下后,谢弘瑜来的次数比较多,且几乎是挑她下学的时候。”
“哦。”
“为何要勒紧?可前程往事如何,她没有问,沈哥哥也没说。竟不想,今日褚姑娘问出这么句话。
恰巧丝竹管弦中,笛是他最为擅长的。”
婢女不知如何解释,便只有点头。”
“喜欢啊。”
过了会,萧韫问:“找我有何事?
想了想,阿圆把书交给婢女,说:“我去见沈哥哥,晚饭等会回来吃。”萧韫说:“哥哥这阵子有些忙,等忙完了,带你出去走走如何?”
“哦,”阿圆又问:“是不是每日都有人来找沈哥哥做文章?我听过这个声音,比古琴好听呢。只不过,并不常吹笛。
这种感觉说不清道不明,一瞬即逝,萧韫并未深究。”
“怎么不好?藏书阁是个幽静的地方,这里除了书,还有许多乐器。”
阿圆摇头。”
“会....长不大。
“沈哥哥近日好像变得格外忙了些,”阿圆兀自嘀咕:“我昨日吃晚饭时都没见着他。”
“不是上个月才做的吗?
雨丝连绵,夜色朦胧,灯下映着豆蔻少女,如一幅静谧美好的画卷。”
“没事啊,”阿圆声音软软糯糯的:“就是有点想沈哥哥了。
然而进了书房后没多久,谢弘瑜悄悄地问:“小阿圆,你上次答应送为师的礼物,何时给啊?
为此,他忍俊不禁。小衣已经穿不得了, 回头得让绣娘再做几件。”
谢弘瑜摸了摸她脑袋:“今日读书如何?”
“很好,”阿圆点头:“夫子交代的课业我都做完了。”
阿圆不好意思:“我不是这个意思。”
阿圆理解岔意思,以为指的是自己会长不高,她立马就不敢勒了。
偶尔,风和日丽的日子,萧韫会带她去马场跑马,那时候不用读书也不用练字,是阿圆觉得最欢快的时光。”
“.....哦,”阿圆心揪:“那父亲呢?
“往后不必等我,饿了就去吃饭。
小轩的地板是木质的,踩上去发出轻微的响声,阿圆听见脚步声,立即掀开书卷。
良久,传来阵悠悠的笛声。”
“嗯。
起初她没发现,还是早上婢女帮她穿衣裳时, 说了声:“咦?”
“好啊。他问:“吃过饭了?”
萧韫莞尔,走过去,坐在对面的圆凳上,问:“可听出了什么?”
萧韫没回答,而是在一旁坐下来,自己给自己倒了杯茶。”
她提着裙摆,沿着游廊跑。”
“无聊生闲愁。”谢弘瑜故作淡然道:“我呢,什么好东西都见过了,你也不必送别的,就送两个傀儡子吧。我知道的,”阿圆笑得狡黠:“可我没饿呢,我来之前吃了许多糕点。
她阿娘说, 每个女子长大都得这样, 要开始穿小衣了。
“哦,”萧韫轻笑:“说来听听。”
“你没睡着?美其名曰教小徒弟作画,然而经常逗她,有时候逗得烦了,阿圆恶向胆边生把他撵出书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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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韫到的时候,夜色渐渐暗下来,小轩点了灯笼。
书盖着脸,一只腿不老实地搭在软榻扶手上,使得藕茎色的烟罗裙摆如瀑布似的落下来,一半铺陈在地上,堪堪勾勒了点少女窈窕身姿。”她出声问:“你家人在哪里?”
她明艳的面庞白皙,映在灯火下俏生生的,连说愁绪都说得稚气。他从小师从名家大儒无数,十八般武艺不说样样精通,但皆有所涉猎。”
她忧愁多着呢。
她想,沈哥哥心里肯定装了许多事。
“沈哥哥在何处?
陈瑜心下大惊,褚姑娘不知道殿下的事,可他是清楚的。穿衣裳都不好看呢。”
“沈哥哥,”阿圆突然起身,走到博古架上取了支玉笛过来,问:“沈哥哥也会吹这个吗?”阿圆点头,有点想呢。”
“那何时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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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时,雨丝已经渐渐变小,暮色也渐浓,也不知是周遭过于安静还是怎么,阿圆听萧韫的笛声,莫名有点难过。”
萧韫淡笑了笑:“我母亲已经故去。
“桃儿姐姐, ”阿圆问婢女:“可否勒紧些?而萧韫此人聪慧,凡事一学便会。”
阿圆诧异:“世子哥哥也喜欢傀儡子?
小轩四面是大大的格窗,阿圆觉得闷,便让仆人把南面的格窗打开,有细细的雨丝飘进来,但不影响观景。
他站在窗边,朦胧夜幕笼罩在他身上,令他原本高大的身躯显得单薄,索漠轻寒中萦绕着些许怅然和孤独。
殿下奏笛师从并非旁人,而是已故的嘉懿皇后,也正是殿下的亲生母亲。弦音很好听,但苦于她并不懂弹琴,因此拨曲不成调,便放弃。”
前几日入夏, 沈哥哥才送了她许多好看的衣裳, 可因为身子的变化,她总觉得怪不好意思。
比如古筝、古琴,博古架上还放着一些玉笛以及编钟。
“原是觉得无聊了?”
“啊?”
“没听沈哥哥说起过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