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稚衣眼睛一亮,快快迎了出去:“宝嘉阿姊!
姜稚衣睁开眼来,转过身瞪他,张开手臂:“给你抱给你抱!
疾风骤雨像要将参天的大树连根拔起,风刮得越来越猛,雨势也越来越大,却在临到毁天灭地的一瞬,一刹间全世界静止。
眼下看去,这座阔别半年的四方城依然是她离开前的模样,纵横交错的街道上, 从达官显贵到布衣百姓,再到行脚商队, 男女老少人潮熙攘,车水马龙。
“玩完儿就丢。
一声似喟叹似闷哼的声音在头顶响起,姜稚衣五指一顿,头晕目眩着抬起眼来。
姜稚衣望着过眼的坊市阙楼,只觉过去半载坎坷跌宕, 历经生死,足像过了半生, 再次回到这座住了十七年的城池, 竟有种既熟悉又陌生的感觉。
元策走上前去,掀被上榻,低头去看她。
姜稚衣半趴在元策胸膛,手心握着自找的麻烦,又被他抓着手,在不见光的被衾里来来回回,将潮红的脸埋在他肩窝,牢牢闭紧了双眼。
真是纸上得来终觉浅,一躬行就发现她不行。
并不好闻的味道,却因为属于他,闻着非但不觉讨厌,心口还怦怦作响。
姜稚衣赶忙随着许氏入了正院,直奔永恩侯的卧房,一进去便闻见一股腥浓的汤药味。
即便睁着眼也看不见被衾下的模样,还是不敢抬起分毫眼皮。”
“回趟京也这么腥风血雨,路上可有受伤?
“我好着呢,”姜稚衣当她面转了一圈,握过她手,“倒是阿姊,宫变时可曾受惊?”
“惊蛰不在,我洗不动了……”
“我不是在?
胆儿这么小,玩儿得还挺大。
不意许氏话音刚落,一道不赞同的女声在廊下响起:“哪里快了,可是叫我好等!”
脸颊滚烫,掌心也滚烫,姜稚衣整个人像快热融了一般汗透衣衫,被喷薄在头顶心的喘息激得一阵阵颤栗,腾出的那只手攥着元策的衣襟细细发抖。
元策垂眼看着她,喘着气喉结轻动:“……自己想玩的,就这点耐心?”元策附在她耳边问。
李答风拎着医箱上前诊脉,诊过片刻,又看过榻上人的舌苔眼白,仔细听过他呼吸时的肺鸣:“侯爷这肺病耽搁久了确实有些棘手,病去如抽丝,还需慢慢养护调理,不过郡主安心,我开一张新的方子用上一阵,便不必再喝安神的汤药,那些汤药喝多了也有损伤。
感觉到元策的吻细密落下,从她鬓角辗转至她耳垂,又游走上她脖颈。
元策从浴房简单冲了个澡出来,看见姜稚衣侧躺在榻上,拿后脑勺对着浴房,看上去似乎已经睡着了。”
“也是,那长安城里家中富可敌国的、长相貌比潘安的、琴棋书画诗词歌赋样样精通的——多了去。
分明应当洗干净了,可总觉他的气息还残留在指根。”姜稚衣一面请许氏起,一面招呼李答风进府,匆匆往里走去。
*
半刻钟后,姜稚衣坐在榻上,看元策披了件燕居服,单膝屈地在榻前,拿帕子擦拭过她洗净的手,将一根根手指慢慢擦干,一面擦,一面时不时抬眼盯她。”
元策看了她一会儿,撑膝起身,俯身在她眉心落下一吻:“那我去收拾下,很快。”元策平躺下来,轻轻啧了一声。”宝嘉说着朝姜稚衣身后看了眼,见李答风端坐几案前,行云流水落着笔,聋了瞎了似的丝毫未曾朝她看来一眼,“你们玄策军这军医还给人治病呢,先把自己的眼瞎耳聋治了吧。”
“放心,我一个名声败坏也不受宠的公主可入不了叛军的眼。
三月寄给她的信里还称呼“答风”,人前就变成“你们玄策军这军医”了。
比起历战多日的京畿外围,长安城除了最初的宫变并未遭受太多战火,为天下表率,当先恢复了生计。”
姜稚衣飞快摇头:“……不、不洗了,就这么睡吧。
“今晚不抱着她未婚夫睡了?
姜稚衣来不及多看舅父几眼,先将榻沿让给了李答风。
却见她紧闭的眼下长睫颤巍巍,像受惊的蝴蝶扑动着翅膀。”
“反正婚契都在长安,指不定看上哪个新人还能悔婚。”
第88章
翌日午后, 马车披着金煌煌的斜阳辘辘驶入长安城,车内,惊蛰叫醒了打盹儿的姜稚衣, 跟她说快到家了。
“幸好郡主带着李先生来了,”许氏感激道,“妾还以为京畿尚未通路,要花费不少时日,没想到郡主来得这么快。
姜稚衣痒得含肩一缩,在这交颈缠绵里仿佛成了快要溺死的鱼。
姜稚衣闭着眼用力点了点头。”
李答风坐在几案边上,提笔蘸墨写起药方。”
……她才几息没说话,这就已经到悔婚了。”
许氏一看来人,惊了一跳,忙低下头恭敬站好。
元策擦干了她的手指,将她的手翻了个面,轻轻摩挲过她微微泛红的指腹,吻了吻她的指根。”
姜稚衣继续点头。”宝嘉款款进来,上下打量着她。”
以安神的汤药强行止咳,自然治标不治本,不过可暂时稳定病情——姜稚衣在路上已了解过这些情形,问了李答风,得到的也是这个答案。”
元策笑着把人抱进怀里,低头揉了揉她的发顶:“好好在长安,等我来娶你。
“我未婚妻睡着了?
那三言两语不是说得挺简单吗?”
姜稚衣来得快自然多亏元策,入京畿这三日虽然夜里没个正形,白日行程是一分一毫没落下,因许多官道仍未解封,元策带她一路横穿战火之后的京畿,走的都是野路。
姜稚衣蹬了瞪腿,拿被衾捂住了红透的脸。
忘了是哪时哪刻被元策忍无可忍一般咬着牙抓过了手,原本轻飘飘的动作便成了眼下这般的滔天巨浪,好一阵子过去,手酸得都快没了知觉。”
姜稚衣回头瞄了瞄李答风,又瞄了瞄宝嘉。”
宝嘉斜眼看人一眼,没应声。”
“许姨娘不必多礼,舅父这些天可还好?”
元策抬头看她:“出过汗不重新沐浴了?
姜稚衣如惊弓之鸟,倏地把手收了回来:“好、好了,你收拾自己去吧。
明明他什么话也没讲,目光里却好像有万语千言被黏稠的丝线牵拉。不过医士说昏睡是汤药所致,停药后一阵便会醒转,根本还在于治愈咳疾。
“还没到时候吗……”姜稚衣带着哭腔的,细若蚊蚋的声音响起。
许氏跟在她侧后,边走边说:“侯爷先前用过李先生的方子的确不烧了,咳疾也有所好转,可六月末战事一起,侯爷日思夜忧又起了病,咳得厉害。”
姜稚衣也被这触感惊得指尖一颤,瞪大了眼紧张到大气不敢出,轻轻吞咽了下,出口的话却坚定:“阿策哥哥是全天下最干净的人。没人告诉她这事这么累呀!
过了会儿,又想起什么,悄悄抬起手放到鼻端嗅了嗅。
马车一路往城东北的崇仁坊驶去, 在永恩侯府门前停稳。
“等天一亮,得有五个月抱不到,也没点舍不得。
姜稚衣昨夜跟元策闹了半宿,一早与他别过,上了马车便开始犯困, 今日路上一半时辰都在小憩补眠,直到此刻终于打起精神直起身, 探头朝窗外望去。
元策平躺在榻,一手在下,一手抱着怀里人,下颌紧压在她头顶心。
屋内渐渐弥漫起潮湿溽热的气息,一声声喘息从最初的压抑到放纵,变得像吃人一样凶狠。
侯府照壁前,永恩侯的两名妾室带着婢女早早侯在那里,见姜稚衣搭着惊蛰的手下了马车,连忙迎上前来行礼:“郡主回来了, 郡主为侯爷一路辛苦!
姜稚衣被他盯得心尖儿发颤,闪烁着目光避开视线,这一转开眼,却又看见榻下面盆里浑浊的水,瞳仁一震,再次闪躲开去。”
姜稚衣镇静地点点头,等人走进浴房,再扛不住一脑袋栽进了绵软的被褥。
李答风拟好药方交给许氏,走上前来,目光在宝嘉面上一落,垂首作揖:“见过公主。”
*
夏夜晚风清凉,透过窗门缝隙吹入卧房,吹得屋里烛火摇晃着一抖一抖。
元策在无边的震颤里缓缓垂下眼,看见她因惊讶半张的唇瓣,低头吻了下去。”
“太好了,”姜稚衣松了口气,往后吩咐婢女,“给李先生备纸墨。
永恩侯在榻上静静睡着,面色发黄,唇角生疮,比起正月里不知清瘦了多少,不过盖了层薄被,眼见得却连肚腩都看不出了。医士怕侯爷咳坏了肺,为了镇痛止咳只能让他靠安神的汤药整日整日睡着,这阵子侯爷一天到晚少有清醒的时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