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就学！
村学的赵先生知道了，十分感慨，念在她一片向学之心，特意跟师雁行报备了，也收了这个超龄的学生。
桂香听了，欣慰非常，越发用功。
也不知过了多久，她伸出粗糙的手指，轻轻摸着上面微微凸起的几个字，叹道：“总算，我也知道自己的名儿长什么样儿啦！
郭苗也在，问了家里情况，又托张老五捎回一大包纸笔去。
原本婆家还有些不大乐意，说男人带孩子算怎么回事？
因没啥大本事，又不识字，每月好算歹算能有个一两多入账，还不及郭苗的一半，且没有年节福利。又不是花不起！”
“飒飒姐说了”这五个字，不仅在郭张村，扩展到十里八乡都具有魔法般的说服力。
于是傍晚四子下学回来，才进门就听她娘在骂人：“你咋怎么笨呢？
四子趴在窗口，贪婪地看着外面繁华的街景，“姐，城里真好啊！
但她很满足。
四子尚且懵懂，她男人听了，倒是一愣。”
亲自经历了，才知道掌柜的那句“外面的世界很精彩”究竟是个什么味儿。”
四子：“……”
后来四子放假进城，把这事儿说与郭苗听，小姐俩抱头笑了大半日，眼泪都出来了。”
桂香便直耿耿道：“我听说城里好人家都有乳母，我们苗苗如今是店长，一年少说三四十两，便雇一年乳母又如何？”
女婿憨憨一笑，“我觉得行。
原本桂香的男人觉得有点丢人，几次三番同桂香说：“你这样大年纪了，回头苗苗再生了娃，都做外祖母的人了，难不成要跟外孙女儿一起上学？”
桂香怔怔看着纸上那几个浓黑的大字，忽百感交集。
郭苗去岁正式成了亲，倒不似寻常女子一般在家带孩子，反倒把男人带到了五公县，单独赁了房子，白日依旧在师家好味做活。
倒是她男人气个倒仰，嘟囔着一个个翅膀硬了，敢说爹的不是了云云。
又过了段时间，桂香顺顺当当把一家老小的名字都学会了，引得赵先生等人啧啧称赞。
婆家：“……”
看你这点出息！
就如丈母娘所言，若因为养孩子耽搁了苗苗赚钱，日后一大家子吃什么，穿什么？
后面张老五又去五公县进货，正碰上师雁行下来视察店面，忙上前打招呼，又说起这事。
男人尴尬地挠挠头，吞吞吐吐道：“那什么，你，你也教我写写我的名儿呗……”
桂香一愣，难得露了笑模样。哎呀你拉倒吧，你就不是读书的料！
如今郭苗就是几家的顶梁柱，便是城里那些风光体面的大掌柜赚的也未必有她多，自然底气十足。
又过了几天，桂香正在沙盘上埋头苦连，突然发现自家男人磨磨蹭蹭挪过来。
这几年家里日子好过了，妹妹四子也上了学，天天练字，母亲桂香竟也在旁边照葫芦画瓢。”
若不是苗苗，这辈子他都没福气来城里住，还有什么不知足的？
听说人家那些开店的有经验，一锅老卤子能用好多年呢！”
桂香反问道：“我不偷不抢，就是想识字，丢谁的人了？
四子进城时告诉了郭苗，“姐，如今我每晚家去了都教娘写字呢。
因桂香还要承担家事，又要做酸菜、腐竹等物，每日只能去听一个时辰的课。
“况且孩子还要吃奶呢！”
也不知怎的，分明是好事，可郭苗却觉得眉眼酸涩，晚上自己蒙头哭了一场。
其实她也不知怎么了，就觉得该为母亲哭一哭。
可不高兴归不高兴，对着郭苗，哪里敢说不中听的。郭，这个才念郭！
故而听了这话，只是涨红了脸，愣是一个反驳的字也说不出口。
郭苗笑着摸摸妹妹的小辫儿，“嗯，来吧！
至于爹么，嗨，看他进步不进步吧！”
种地收入基本等同于零，那婆家本就依靠卖酸菜和腐竹赚了点钱，可一家人加起来别说三四十两，年底能剩三两就不错啦！”
四子也在旁边帮腔，“爹，姐姐说飒飒姐说了，人得知道上进，活到老学到老。您自己不思进取，可也别碍着娘进步。
第二天，她就亲自去买了好些初学者专用的文房四宝来。以后我也要来城里。
四子上学是正经来的，一切笔墨纸砚都由师雁行承担，但母亲桂香本就是破例进去的，又超龄，总不好再占这个便宜。
外人每每调笑他吃软饭，他也不恼，只道媳妇有本事，是两家的福气。
四子欢喜道：“娘，您也就是没赶上好时候，若跟我同岁，保不齐学得比我还快些！
桂香又看女婿，拉着脸道：“你呢，怎么想的？
可惜他们不大会保存，如今也不大冷，顶了天半个月就酸了。”
郭桂香，我叫郭桂香。能再出去做工怎的？
见他还不走，桂香狐疑地瞥了眼，也不问。娘不在身边怎么成？
既然是吃软饭，就得有个吃软饭的态度！
转眼到了十月底，师雁行接到信，说是柴擒虎确定父亲年末入京述职，母亲大约腊月初便会从京城启程，赶往沥州下聘。
前儿郭苗查出有孕，婆家娘家凑在一处商议了回，说总得有人在家里照看，最终决定若生了孩子，她男人便去辞了工，专门在家带孩子。
她皱眉，伸手推了他一把，“挡光了！
若她辞了工，全家老少喝西北风去么！
她男人忠厚老实，也在城里找了个活儿。”
不然吃到最后，味道可不越来越淡？
他很自觉。”
不仅她来，还要努力赚钱，把娘也接过来！”
男人踉跄一步，张了张嘴，本想说什么，又讪讪止住，果然换了个位置。
师雁行就笑，“就算是老卤，隔段时间也得往里加肉加卤料么。
值啦！
奈何如今家里就数郭苗赚得多，桂香日常做腐竹酸菜等手艺不比他差，眼见着四子再过两年也能出去做活赚钱，便不敢抖顶梁柱的威风，只嘟囔几句便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