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忍着哽咽,继续提声喊:“你做得很好。”
寒正卿点头,道:“这正是我担心的。瞒着别人,也不能瞒着姨母。”
寒酥瞧着父亲神色。
寒酥却已经脚步匆匆地转身,离开了人群。
“怎么……”寒酥迟疑着开口,“你不该缺考的……”
那是他的前程。”
寒酥经历过太多,胆子大了,心肠与手段都狠得起来,再也不是初失父亲时的飘零少女了。
他这辈子都不可能喊自己的心上人母亲。而且,我也不想姨母为我担心。”寒酥朝他大声喊,“不可惊扰百姓!
回去?”寒酥立刻说,语气坚决。”
寒酥微微偏过脸,视线越过女人,朝里望去。她总觉得父亲答应得很爽快,这是纵着她,还是知道些什么?
寒酥打量着小院,一眼瞧见院中养着几匹骆驼。只是不知道她的眼睛怎么样了。
寒正卿诧异地回头,继而叹了口气,说:“你们也该谈一谈。”
寒酥问:“你不回去了吗?以前只知道读书,现在才知道做生意赚钱那么有意思!”
寒酥垂眸想了一会儿,说:“父亲,你先回京去接笙笙。
“明日我就要往南边去了,去做生意!那我明日就启程。原先在京城,身份摆在那里,所有人都对我寄予厚望,我也总想着不能给父亲丢脸。你可千万别谢我。”
寒酥蹙眉。寒酥唤了他两声,他才听见。”沈约呈笑起来,漆亮的眸子仍是寒酥熟悉的灿烂与真挚。
明日父亲就要走,寒酥知道自己不能再假装不怀疑。”
沈约呈笑笑,语气随意地说:“再说吧。”寒正卿对寒酥笑笑,让她坐。你说我应不应该接她来我们身边?
沈约呈转过脸来,对寒酥灿烂笑着:“其实我一点也不喜欢读书。愧疚又或者惋惜?以后谁知道呢。牺牲的将士令人敬佩,侥幸活下来的人亦是。不能侍奉在他身边,实在不孝。她跟踪了父亲。等你见了我父亲,万望替我带话,就说父亲大恩大德铭记于心,永世不忘。
世间事,总是难两全。”
拼命挣扎的赵铁生挣扎的动作慢下来,他歪着头,混沌的眸子朝寒酥的方向望过去。”
“父亲,我不回京。家里人都记挂着你。
寒正卿道:“你妹妹。”
“赵铁生!
寒正卿坐在窗前,望着窗外被寒风吹着的枯枝条走神。”寒酥微笑着去握父亲的手,“我已经不是小孩子了。”
寒正卿和那个穿着虎皮袄的女人都出去了,屋里只有寒酥与沈约呈。”寒酥问。暂时没有回去的打算,只觉得外面的天地哪里都快活。”
“如今这样闲云野鹤的日子挺好的。
寒正卿点头:“这些年官场沉浮,如今确实喜欢小镇上教书的平淡生活,也不愿意再惹繁华。
寒酥垂着身侧的手轻攥。
“笙笙一定很想和父亲团聚。”
他弯着眼睛,眉眼间浮现不好意思的笑容。”
“父亲。
等寒酥到了家,已经面色红润看不出异常。如今再见沈约呈,寒酥说不清心里是什么滋味儿。
她并不想怀疑父亲,可是这段日子父亲可疑之处实在太多。兴许玩够了会回去?他怎么回去?
沈约呈小心翼翼去看寒酥的表情,他又怕寒酥发觉他的目光,他很快转过头,望着桌上的茶器,说:“原先困在京中那么大点的地方,心胸也变得狭窄许多。
寒酥轻轻摇头:“三郎若在外面玩够了,还是最好回家去。
女人去开门,问:“你找谁?”
寒正卿点点头,再次用担忧的目光望向寒酥,他叹息:“这让我怎么放心你?”
沈约呈语气随意:“机缘巧合罢了。边地小镇的生活远不敌京中舒适,可她也知道若让妹妹选择,妹妹一定会想和家人在一起。我们快成亲了。帮他们活下去,帮他们完成未完成之事。你万要照顾好自己。一个穿着虎皮袄的女人正在院子里晒衣服,见他来了,也没说什么,领人进屋。她忍不住去想,若没有她的存在,很多事情要更好些。
她不敢去深想。”
“你……”寒正卿犯难。”沈约呈冲寒酥笑笑。”寒正卿皱眉叮嘱。”寒酥有些犯难,“而且我很担心我的死讯传到京城,她知道了会很难过。”
寒酥迟疑了一下,问:“要去买鸡吗?我现在可以保护好自己。”
“是。”
他再慢慢抬眼去看寒酥的神情,他用轻松的语气笑着说:“你刚刚见到秀秀了。
“回来了。
寒酥从未想过会在这样的情况下与沈约呈重逢,她视线扫过沈约呈,他褪下华贵的衣袍,一身粗布素衣,完全没了读书人的影子。他只恨不能一分为二,一个守着大女儿,一个去寻小女儿。他叫赵铁生,以前是当过兵,在前面伤了腿,回来就这么疯疯癫癫了。
她没有详细与父亲说自己的事情,父亲默契地没怎么过问,可是寒酥总隐隐觉得父亲知道很多事。”
周围的人好奇地望向寒酥,寒酥却在一瞬间热泪盈眶。”
“也不一定?
寒酥微笑着说:“父亲,不要为我担心。而且有些话,恐我也不能帮你带。也可以在京中陪伴笙笙两年,待她眼睛痊愈了,再带着她离开京城。终究是不喜当众落泪的狼狈模样,寒酥一边擦去眼泪,一边快步离去。她看见了父亲,视线只在父亲的身上停留了一息,又越过他,望着父亲对面的人。
寒正卿刚进去没多久,门外又响起了叩门声。”
他不再唤她表姐,也没了旁的称呼。
寒正卿望了一眼西沉的落日,站起身来,道:“你在家里等着,父亲出去一趟。
她怕,她怕他难过。
她问:“他以前当过兵吗?
“好。只是望父亲带话给姨母,不要让旁人知晓我还活着。
他见过了那么多身边人的战死,应当早就不在意生死了对不对?
“那我过了年就走?”
寒正卿目光复杂地望着大女儿,好半晌才叹了口气,说:“我知道了。他放弃了自己的前程。
好半晌,她才说:“是你救了我。
父亲说是他救她和翠微回来,可是她记得自己昏迷前听见了驼铃声。
“父亲想什么想得走神了?”
“咦,小秦老师怎么知道?嗯,挺好的……”
寒酥想起那些堆了半间屋子的礼物,想起他写满她的册子。
“三郎……”
沈约呈呆怔了片刻,下意识地向后退了一步,又转过身去。
她始终不愿意去深想——她的死,封岌会不会难过。”
寒酥略迟疑,道:“若父亲身体吃得消,早日见到笙笙让她知道我们都还活着,更好些。一阵风吹来,响起的驼铃是熟悉的声音。小镇上的孩子们我也可以教。
还有,父亲哪来的钱总是给她炖鸡汤、补药?
寒正卿朝着小镇西边去,进了最西边的一处宅子。既然明日就走,今晚给我大囡囡露一手,做一桌好菜!军法第三条第十二项。”
寒酥微笑着望着父亲蹒跚的背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