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半夏装模作样地看一眼，接起。他刚才喝了一大杯烈酒，但人看上去很清醒，完全没有一点儿喝醉的迹象。

　　车子驶出车库，雨刷开始运作。好了好了，我不说了，我现在就去看你，你千万别做傻事啊，就是个臭男人而已，哪里就值得你哭成这样了。

　　只要成了他的未婚妻，她和段融就相当于被绑在了一起，以后每天都有这样或者那样的理由待在一起，而不是像现在这样，今天跟他说了再见，以后不知道哪天还会再见。”

　　段融仍看着她，目光平静，过去两秒，收回视线，什么也没再说。”

　　“叔叔，您送我到怡锦华府58号就好。

　　思绪进行到这里的时候，沈半夏打个寒战。

　　不自觉又落在了他的手上。随着他空咽的动作，喉结上下滚动，勾勒出极其漂亮又有欲感的线条。

　　她脑子里都是什么跟什么！打通后什么话都不要说，什么话都不要问，只管听我说话就好！

　　沈半夏稍微放了点儿心，觉得自己的演技还是可以的，段融应该是相信了她的话，明白了上次她为什么要去旭升公寓这种普通人的避风所。我知道错了，以后再也不喊您老人家表叔了，行不行啊段先生？”

　　这四个字说得极其缱绻而悠长，尾音拉长，后面跟出一片被烫热了的空气。

　　她走得潇洒，但心里是有不舍的。

　　她在把他当成出租车司机的那晚，让他把她送去了她住的公寓。

　　算了。

　　沈半夏琢磨了下，他真正的意思应该不是说她朋友多，而是她朋友太广泛，连住在普通公寓的普通平民都认识。

　　只要跟他订婚。什么？

　　段融没说话，车子里呈现出几秒钟空白的寂静。

　　“你怎么还过不去了，”沈半夏故作无所谓地开口，说话时还抬了抬下巴，营造出一副特别潇洒特别不屑的样子：“我不就是喊过你一次表叔吗，你要记到什么时候？

　　仿佛他是她很久不见的故人。

　　没有了那么多心理压力，她轻松了些，扭头看向在自己左边坐着的段融。

　　她把脑子里成形的计划抛弃，进了公寓楼把伞合上。他用一层层的面具把自己伪装起来，表面上看，他对什么都不在意，没有什么东西能真正引起他的兴趣，也没有什么值得引起他的兴趣。

　　沈半夏觉得自己已经成功解决了一桩危机，等车子开到怡锦华府58号，她只要装成轻车熟路的样子进门就好了。

　　等等！

　　他关了手机，有些疲累似的在椅背上靠着，头往后仰，侧脸好看得让人想凑上去亲一亲。

　　或许世人大多如此，能心想事成的人太少，而大多数都心事重重。

　　作者有话说：

第10章 不舍

　　沈半夏看不出段融的任何想法，没办法从他眼神里读出，他到底是已经发现了她身份的造假，还是从始至终都没有怀疑过她。

　　她该怎么自圆其说，还是段融其实已经发现端倪了，早就在怀疑她的身份，只是没有说出来，一直冷眼看她演戏而已？】

　　消息发出去两分钟后，严琴的消息回过来：【怡锦华府58号】

　　看到消息的那一刻，沈半夏先松了口气。

　　她干干地笑笑，解释：“是我在国外认识的朋友，后来她家破产了，卖掉了国内的房产，回来后只能租房住。但是段融这人耳朵尖得很，把她每一个字都听清楚了。

　　她停下步子，呆愣愣地站在雨中。】

　　米莉倒是讲义气，消息发过去的两秒钟后，电话就打过来了。

　　她解开安全带，打算下车。可是在俏皮中，偏又落拓着一股淡然的沉寂，平常人很难看得出来，只有段融从她频频泛红的眼睛里读了出来。中学的时候，就是这双手把她从地上拉了起来，拍掉了她身上的灰尘。

　　“去旭升公寓。但段融这人说话不能只听他表面意思，不然你都被骂了还乐呵呵觉得他在夸你呢。”

　　毫无起伏的五个字，理应没有别的含义才是。

　　“米莉姐，”故意停顿了两秒，继续：“怎么了，怎么哭了啊？他随手施放出来的善意并没有什么特殊含义，不过是今天的雨太大，他刚巧碰见了一个没有带伞的她。

　　沈半夏就没见过，有人能把这四个普普通通的字说得这么欲。

　　段融有预感似的睁开眼睛，侧过头，朝她这里看过来。

　　但是万珂应该算是意外。”段融往椅背上靠，手肘搭在窗边，移回视线淡淡笑了声：“没大没小。”

　　“这……”张庆询问意见似的留出一片空白。在国外的时候她跟我关系可好了，我不能见死不救啊，所以经常去看她。手臂线条匀称有力，上面有匍匐而过的青筋，沿着小臂一路延展至手背上。

　　她是什么猪脑子啊。”

　　她样子长得软萌无害，一双眼睛又大又亮，稍微有些表情的时候，整个人就可爱得不行，可爱到让人心里发痒，喉咙发紧。

　　一个普普通通的、八成以上房间里都装载着这个城市普通劳动人民的公寓！

　　她进了电梯，按下数字键5。

　　“段先生？

　　段融没再说什么，也并没再往她这边看，拿着手机在回微信。鼻梁又挺又直，唇形单薄，显得天生寡情，下巴线条流畅清冷，颈下是一截凸起的喉结。连你都敢甩，我看他那眼睛是在化粪池里泡过，他不知好歹他！所以不管她有多喜欢段融，如果段融不喜欢她的话，她走不出朝着他而去的那一步。

　　所以段融是知道的，从一开始就知道，她一个豪门出身的小公主，没有住在相匹配的豪宅里，反倒是住在平民才会住的公寓。”

　　突然听到他的话，而且是一句带有好意的话，沈半夏心里泛起一阵涟漪，每一圈涟漪都带了欢乐的影子。简直要了亲命了。

　　完全不想让这场梦结束，想跟他在一起的时间长点儿。

　　她鼓了鼓脸颊，不满地低声咕哝：“怎么就没大没小了，难道要叫你爷爷才算有大有小吗？直到现在，在昏暗的车里，段融都能想象得出，她看着他时，脸上虽然是笑着的，可眼睛却寂然。

　　即使知道他这人一向如此，对谁都可以很好，对谁也都可以很坏。

　　想到与他重逢那天晚上，她竟然把他当成了出租车司机。哪怕过程中两个人并没有什么对话，就只是单纯地待着，她都会觉得很开心。只要能跟他睡一次，等以后死了，你都要在墓志铭上写：鄙人有幸跟姓段的那个男人春宵一度。”

　　段融：“……”

　　她的声音很低，是只想说给自己听，完全不想让别人听见的。说完侧头看她，慢慢地说了五个字：“你朋友倒多。哎呦当初我是不是跟你说过那男的不是好人，不让你跟他复合，你看现在，又被骗了吧。”

　　她倒还算听话，乖乖地系了安全带。

　　车里开着温度适中的冷气，沈半夏却热起来，背上慢慢渗出一层汗，额上也有，黏湿了她的刘海。

　　“好的。

　　她紧攥起手心，压制住已经开始紊乱的呼吸，眼珠轻颤，看向左边的段融。

　　很好。

　　沈半夏止住天马行空的想法，趁着他没发现的功夫，视线继续往下。”

　　沈半夏抢先开口，说得特别自信特别傲，有种“你看吧我是知道我住在哪的别想揪住我小辫子”的豪迈。

　　如果还是这么喜欢他，为什么不接受严琴的聘请，跟段融订婚？雨珠噼噼啪啪地坠在伞面上，她在混乱的雨声里弯腰看了他一眼：“段先生再见。

　　段融揉揉眉心，提醒她：“安全带系上。”

　　沈半夏一口气说完，义愤填膺地挂掉电话，跟前面的司机说：“叔叔，我不回怡锦华府了，要去旭升公寓看个朋友，您把我送到那里去吧。

　　沈半夏再一次感慨，真不能怪劳艺费尽心思想睡他，这种颜值的男人，睡一次你睡不了吃亏，睡不了上当。”她把伞拿上，打开车门，撑伞下去。”张庆在前面拐了个弯，驶上车道。在大雨里泡了一遍，伞面湿漉漉的，合上以后不停往下掉着水。

　　沈半夏紧张地咽口水，脑中飞速运转，最后找出米莉的微信，跟她发：【米莉姐，江湖救急，现在就给我打个电话，快快快！

　　她过不去这个坎，个性又向来被动。

　　这几次每次看到段融，她就眼睛就会突然红起来，里面浮动着要落不落的一层水光。

　　但这个念头很快被另一件事压制下去。

　　“伞拿着。

　　两人在昏暗光线下无声对视，他情绪不明，而沈半夏吓得手指屈起，紧紧抓着座椅。

　　前面开车的司机适时问了句：“段总是直接回家还是先送这位小姐？

　　不愿意去掺和别人的感情。

　　一把折叠伞，伞面全黑，不带任何修饰。不能再继续想下去了，不然她心里又会滚过一阵一阵钝刀子割肉般的疼。

　　脑中精光闪过，她终于想起了那件被她忽略了的事。

　　“那谢谢段先生了。刚才跟他坐在一起的短短半个小时像一场美好的梦，到现在了心口还热热的。

　　段融是有喜欢的人的，他喜欢万珂，传闻中他对万珂的感情还很深，他们两个之间的故事如果写成一本书，就是一本相爱相杀带劲又带感的校园虐恋情深文。

　　车子在旭升公寓前停下。你放心，明天我带你找他算账去！

　　他手指长得很漂亮，修长又瘦，骨节分明。

　　沈半夏不动声色地往旁边挪了挪，把手机拿出来，调到工作号，找到严琴，给她发一条消息：【阿姨您好，抱歉打扰了，您儿子现在在送我回家，您可以告诉我康芸阿姨是住在哪里吗，我好告诉段融，免得他发现不对劲。她到底是不够幸运，得不到自己想到的。

　　想到这里，奔腾而出的回忆打住。又失恋了？

　　他衬衫袖子半挽，可以看到露出的一小截手臂。”

　　话是段融说的，从话里听不出什么情绪。

　　他不过比她大七岁而已，辈分已经从表叔成功升级到了爷爷。

　　她平时并不算笨，怎么能在那晚犯下这么大的错，觉得一个开着顶级豪车的男人会是出租车司机呢？

　　是这样的想法。”

　　说完把车门关上，撑着伞进了小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