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它们委屈地表示,可能无法再探查师萝衣的消息。
这些年,师萝衣走得越来越远,竹人的力量也渐渐消散变弱。
共命的契约还在,她知道自己活不成了,于是跌跌撞撞,往远离苍吾的地方走。
时隔多年,灿烂阳光下,两人遥遥相望。月光凉如水,一如他的冷漠和决绝。
三月前, 他听闻师萝衣被围剿,她伤重到药石无灵, 恐怕捱不过这个夏天。
“那你等我,我会在下界好好修炼,将来去找你。
卞翎玉已经许多年没有这般清晰地看自己。我那么坏,从来都配不上你。
“苍吾大人,好久不见。
竹人最终还是把卞清璇轰了出去。卞清璇或许还存着一份希望,恼恨地没有动手,她在等着师萝衣杀人如麻,入魔污染神珠,或者卞翎玉再受不了这样的日子,去夺回自己的神珠。
直到某个傍晚,卞清璇来访,卞翎玉垂眸在吃一碗面。卞翎玉对回来汇报消息的竹人道:“今后不必再找她。
从今以后,她是死是活,能否在神珠的帮助下与卫长渊在一起,或者修成正果,再与他没半分干系。他们害她可以,是她蠢,但他们不该还想用她来害苍吾。
天道的刀, 时光的刃, 毫不留情地割伤动了心的神明。
可是时光荏苒,当卞翎玉生出第一缕银发,周围村庄曾经嚷嚷着要嫁给卞翎玉的姑娘,如今一个个嫁了人,生了孩子,师萝衣仍旧没有回来。”
苍吾有些伤心,凝望她很久,最后点了点头。
六十年过去,卞清璇如今竟看不出他是否还在意师萝衣。怎么,盼她能回头?她或许已经认不出这个她从未给过好脸色的人。
于是她靠在洞门口,清脆含笑道:“苍吾大人!
月舞站在外面,捧着一路来寻他时摘的鲜花,放在洞门口。
她从不知他喜欢她,他也注定这辈子都不会宣之于口。这就是失去神珠,在人间逗留六十年的代价。
卞翎玉没有抬眸,一口又一口吃着碗里的面。”
他平静如斯,身边的竹木小人一些在劈柴,另一些赶着院子里养的鸡乖乖回窝。
春去秋来,山中岁月一日日流淌,卞翎玉渐渐习惯了这样的生活,这并不比幼时的囚禁难捱,他也不再去想那些付诸在师萝衣身上的情感和风月。”
洞中,少年骤然睁开眼。
卞翎玉向来是个果断决绝之人,说出了这句话,竹人们便只照顾他的衣食住行,再没离开不夜山过,也不再探查她的消息。
卞清璇的身上透着一股子灰败,良久才道:“她快死了,我输了,你也输了。”
他看着镜子中的自己,就算她回来,又能如何呢?”
那少女倔强到一生不肯堕魔,也一生都没有回头看看卞翎玉。他一直以为月舞一心想要飞升。”
卞翎玉看着书,头也不抬,吩咐竹人:“聒噪,让她滚。”
别找我了,她心想。她不禁笑起来,原来这么多年,她心心念念想要回来,也不过是想回到当年,仙岛初遇,那个下雨的晚上,死皮赖脸蹭进他的洞府,叫他一声“苍吾大人”。”
第87章 番外四【上】(if线:萝衣带着记忆,破庙活过来)
【if线:前世】
昭华二十三年, 人间已入夏,塘中开了一大片荷花。
“与我何干?”
竹人们叽叽喳喳一拥而上,卞清璇冷蔑他一眼:“我若把这些竹人杀了,你这个残废今后还能做什么?若一个人无畏生死,连所爱都不曾拥有,他几乎毫无软肋。
瑰色苍穹,接天莲叶,犹如画卷。他失去力量,无法再修炼,只能像一个凡人般慢慢老去。月舞从外面一路走到傻眼的少年身边,蹲在他身前,在他脸颊上落下一个轻轻的吻。
月舞拿了他的修为,第一时间就是解开主仆契约,她支开苍吾,只身前往回雁宗,杀了宗主和韶光。
不夜山的花开了又谢,隔壁村子的孩子,一个个从牙牙学语, 到如今儿孙满堂。
她找到苍吾的那天,苍吾仍旧在不分昼夜地修炼,洞府外面已经长满了杂草。
历经许多年,她从神域回来,终于再次见到苍吾。
睡在山洞听风,和他一起看雨,在阳光炙烈的午后,与他做一下从未尝试过的事,狠狠欺负他。她宁肯死,也从不会被任何人掌控。她就算到死, 也不会回来看你一眼,更别提接受你的心意。
这张年华不再的脸上, 仍旧带着清隽的影子,他诛杀朱厌归来那日, 师萝衣已经叛逃离开。
他一副油盐不进的态度,卞清璇也拿他没办法。
她曾经那么坏、自私、凉薄,却也愿意为了苍吾,成为那个真正可爱的人。
那晚卞翎玉在院子后的井边枯坐良久, 透过月光和清澈的井水,看见了自己如今的模样——
他银发苍苍,脸上生出了细细的纹路。
卞翎玉不知自己走了多远的路,才来到这座破庙中。
她得让他们知道,有的人不好惹。
他没有力量,也无法走路,丁白已经被他驱逐,卞翎玉只能与一群被创造出来的竹人作伴。
最早几年, 卞清璇每隔一段时日就会过来一趟:“还不愿意拿回自己的神珠?
后来月舞消散的魂魄凝实,醒来就发现自己已经在妄渡海。”
卞翎玉并不搭理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