翻来覆去到凌晨都没闭眼，宋老爷索性下床，去楼下橱柜里拿了一瓶西洋红酒出来，坐在沙发上，一口接一口地喝着，越喝他妈的越清醒，越觉得自己不是个东西，这些年的岁数都活在狗身上了，好好的娘子不要，搞七捻三搞了那么多女人。
走进屋子，看见黑着眼圈的老爷坐在沙发上。罢了！
宋舒彦就算是反抗拜堂的时候都没这么愤怒，要不是这是自己亲爹，他能上去宰了他，自己虽然不懂怎么才能对自己喜欢的人好。”
“太太起了，老爷让问呢？”
“你什么时候是假的？喝了点猫尿就管不住自己了。
阿芳放下手里的梳子，扯住张妈的袖子：“不许去告诉他。
宋舒彦见母亲这样，跟阿芳说：“芳姨，给我地上铺一条席子，我睡母亲这里。”
阿芳慌慌忙忙往楼上去，跑到少爷门口，猛拍：“少爷，少爷！”
说着他掀开被子，让母亲睡下，他在母亲床跟前的地上躺下，把手伸给母亲：“妈，握着我的手睡，我一直都在。”
“宋世范，求求你，饶了我……”
听见母亲的哀嚎，宋舒彦一把拉开父亲，中年男人跟大小伙子自然没办法比力气，宋舒彦拥住浑身战栗的母亲，安抚：“妈，不怕！”
“到底是怎么回事？”
说着贴着张妈的耳朵粗略地说了昨晚的事，阿芳想起这些就气得发抖：“我告诉你，就是大少爷都是站在太太一边儿的。”
他不想再叫疏远的称呼“母亲”，只想叫一声“妈”。
她骂老头子：“没有太太哪有我？”
“宋世范，你发什么疯？救救太太！傅伯伯对傅伯母多一心一意？”
宋老爷从儿子的房间出来，回自己房间，洗过澡之后躺床上，一下子翻来覆去睡不着，脑子里反反复复就是结婚这么多年，跟她相处十分有限的片段。有个这样的公公，谁能保证自己的丈夫不会像他爹。”
宋太太浅眠，早就听见走廊里有声音，睁开眼伸手拿起床头柜上的怀表，看了一眼，这是凌晨两点？”
宋舒彦迷迷糊糊听见求救声，拉开灯，确认真的是芳姨的声音，连拖鞋都顾不得穿，拉开门见阿芳脸色惨白，额头全是汗，以为母亲发了什么病，拔腿就跑，冲到二楼的客房，到门口，却见母亲被父亲抱住，父亲的唇落在母亲的眼上。真他妈的委屈！”宋舒彦见他还不走，把母亲交给芳姨，走过去拉住他父亲的胳膊往外扯，“回你房里去，好好想想清楚。还是让孩子自己过掉心里的这道坎儿：“早点儿睡！
宋老爷又开始委屈上了，他踉踉跄跄地往楼上走，他要跟明玉说去，跟她说不许她再搬出去住，以后一家人好好在一起，等他们父子回家，一家三口一起吃饭，一起说话。
“舒彦，睡吧！他正房夫人，和他要埋一起的妻子住客房，算什么意思？跟二妈在我妈面前演春宫是假的？我妈不是你那些女人。
走到楼上，他定了定，仔细辨认方向，气死他了！发什么疯？
“我们是夫妻！
“捉猪猡要看看猪娘，我现在是知道了，我要是小瑜我也不想嫁到这样的人家来。那不都是事实？
被儿子塞进屋里的宋老爷，渐渐地酒意消退，整个人算是彻底清醒了，想起刚才明玉颤抖的身体，宋老爷追悔莫及，只能拉开窗帘等天亮，等明玉起床了再跟她好好说说，求她原谅，他保证以后绝不会再犯！在喜欢上秦瑜之后，他是想过让原配妻子在老家待着，可是自己从来都是一心一意的，到现在他都能发誓，他若是跟小瑜在一起，一辈子都不会去搞二三四五。自己那几句话，怎么就让这么个东西，会发这种疯？但凡，她要是对他好一点，难道他们还能腻歪不上？”宋舒彦提醒自己父亲。”
“我真不是。外头宋世范正在砸门。”
“我也不知道，芳姨站在楼梯上，不许人上去，没人敢上去。求求你放过我妈！
被儿子这么骂，宋老爷低头不语。这他妈的都是什么事儿？”
张妈一想也可能少爷还是一根筋，放不下秦小姐，这个秦小姐有什么好的？小瑜那么凶，她会护着你的。”
“哎！”
张妈疑惑，怎么就问起太太了？”
娘俩关灯睡下。他快步走到他妈那里。”
这些日子，一个人睡，那些女人就脑子里过一过，接下去他就翻来覆去，想跟明玉说说心里话，她怎么就不在呢？
那种被男人压制得没办法动弹的恐惧，被他带着口水的唇舔上眼睛的恶心，宋太太到现在都没缓过劲儿来，木愣愣地由着阿芳拿毛巾给她捂眼睛，看见儿子，拉住了儿子的手。他在处理跟小瑜的婚姻上是做得太过于绝情。都是我的错，以后不会了！”
即便阿芳睡得很沉，此刻也被这么大的动静给吵醒了，她慌慌张张地打开门，冲过来，看见太太被老爷紧紧地抱住。宋家这么大的家业，什么样的女人找不到？
“您这是说话吗？”
张妈刚刚进宋公馆，就被一个正在打扫院子的佣人给扯住了胳膊：“张妈，昨夜上头闹出了好大的动静，太太尖叫，少爷跟老爷吵架了。”阿芳给宋舒彦打了地铺。把媳妇儿熬成现在这个样子！
“出去啊！
好不容易熬到天亮，宋老爷洗了脸，穿了衣服下楼，坐在沙发上，时不时看着楼梯。”
“这叫好好说话吗？委屈！所以不晓得，就是跟您说一声，昨夜闹得很厉害。”
“嗯。
她站起来，打开灯，套上睡袍，走过去开门：“你干嘛呢？”母亲在怀里发抖，越发让宋舒彦气得脑门子青筋搏动，“实在忍不住，外头书寓里，有才情，能说会唱，漂亮的女人多的是，你去泄泄火，不行吗？”
被儿子说得如此不堪，宋老爷想打这个逆子，看着在儿子怀里发抖的老婆，他又没法子动手了。一砸千金，追三妈是假的，把你三姨太的丫头拉上床，成了我四妈，也是假的？”
门口宋世范满嘴酒气，脸颊眼睛通通红，看见她开门，双手搭上她的肩。”
这么多年了，儿子的手这么大了，他能护着她了，她怨过，痛心过，儿子为什么会步他爹的老路？
这么多年了，他回老宅都没住过正房间，除了新婚第一年，他都没睡过那张他爹娘打的紫檀床，凭什么？明明她来上海了，为什么还要住在那个死丫头那里？
宋太太活了大半辈子，没见过这样的宋世范，她也不是秦瑜，没有什么力气，压根就挣脱不了，倒霉的是，这个东西居然还一把将她抱住：“明玉，明玉！换我也肯定选傅嘉树，看看人家爸妈多恩爱？”
这都什么跟什么啊？
在儿子愤怒的目光中，宋老爷败下阵来，有些狼狈：“我想跟你母亲好好说话。
“二十多年不睡一张床的夫妻。
她尖利地叫：“宋世范，你放开我。”
张妈上楼去，见阿芳的房间没人，去太太房间，见阿芳在伺候太太起身，走进去：“太太早。因为他母亲受够了这样的苦。这些年我都在外伺候老爷和少爷，甚至还有那几个姨太太，都没在太太跟前尽心过。
小时候她和儿子睡觉，儿子睡不安稳，她让儿子握住她的手指：“宝宝，握住娘的手，乖乖睡！他也不用一个换一个女人，依旧心里空落落的。
“要是太太起了，或者没起。”
“阿英，早。
“老爷早。”
宋舒彦半是推，半是拉，把亲爹塞进他的房间里，拉上了门。”宋老爷介于清醒和未清醒之间，他认为自己很有道理。”张妈说道。要是太太起了，就告诉他一声。有我在！
这到底算是清早？
她只有儿子小的时候才抱过孩子，家里父亲和哥哥都不曾这样抱过她，宋世范也不曾这样过。母亲跟你说过多少次了，让你把我那几个小妈，尤其是你那个前儿媳妇的丫头小妈给带上来，放在你身边，你非不要！
“明玉，不要哭！
宋舒彦扶着母亲坐在床沿：“妈，我在这里守着。”宋老爷拿出做父亲的威严。你还记得黄大夫跟你说的话吗？发什么猪猡脾气？都是我不好，都是我不好。
宋太太看见阿芳：“去叫舒彦！不怪罪那个丫头已经不错了，还这样跟她亲近做什么？就算是他听见了她刚才说的话，也没必要反应那么大吧？我可以不要海东，整个宋家的所有东西我都可以不要。
找到了客房，他敲门：“明玉！”宋舒彦吼他爹，“还待在这里干什么？”宋舒彦拿出气势吼他父亲。你都下来告诉我一声。”宋太太惊恐非常。她再这样下去没几年好活了，你让她多活几年。非要在一棵树上吊死？儿媳妇的贴身丫头是自己爬上你的床的？
宋太太眼泪落出来，伸手给儿子，被儿子温暖的大手包围。现在看来，儿子和他爹终究是不同的。”
“宋舒彦，我在跟你母亲说话，你给我出去。在酒精的作用下，本来就有些江湖脾气的宋老爷伸手给了自己一记耳光：“猪都比你懂事！”
宋老爷左等右等，等不到明玉下来，看见张妈立马说：“张妈，你上楼去问问阿芳，太太可起了？
张妈住在宋公馆隔开一条马路的公寓里，昨夜她走的时候太太回来了，她一大清早过来，老头子还说她，太太一来，她是恨不能家都不要了，比什么时候都勤快。开门！
宋世范此刻满心的愧疚在酒精的作用下放得更大，想起黄大夫说的老妻早衰，更是满心后悔：“明玉，苦了你了！还是算是深夜？别都说他不好！再睡一会儿，今天晚上，你就去小瑜那里了。”宋舒彦一口气爆出他亲爹的荒唐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