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二章 天神器惹祸

第22/74章

  京兆府尹当众把莲姨娘给拖去了院中,宁溪抱着奄奄一息的孩子,哭得死去活来。

  从账房先生的账本来看,莲姨娘一共在他那里放过总额超过一万两银子的印子钱,按照大晋律法,该判流刑,而莲姨娘本是亏虚之身,月子还没做完,下场就是一个死。”

  宁一鹤盯着那张瑰艳无双的脸,双目猩红,埋藏在内心深处的那些抵触一点点漫上来,他几乎咆哮道,“你滚!”

  这时,一道醇和的嗓音不紧不慢从外递了进来,

  “老太太所言有差,我燕翎娶的就是晏晏,而非宁家女。

  大晋律法明令不许民间私放印子钱,违者视金额高低给与笞刑,徒刑,流刑,或绞刑等,额外再罚没数倍的财产。

  燕翎还有一大堆公务要忙,没功夫跟他们耗,朝京兆府尹抬手示意,京兆府的捕快们迅速往后窜去,云旭得了燕翎的暗示,带着人踵迹跟去。

  二夫人方氏顾不得体面,跪着朝宁晏扑来,幸在如霜往前拦了一脚,二夫人被拦在几步之外,她泪眼婆娑望着宁晏,“晏儿,你救救我,别让他们搜,这都是莲姨娘一人所为啊,是她毒害我们,我们什么都不知道,我们都是被她蒙在鼓里。

  宁宣见状也知事情不妙,连忙派人去请三皇子襄助,眼下除了三皇子无人能直撄燕翎之锋芒。

  宁家本不是富裕之家,他一个工部侍郎也没多少油水,还是这一年来靠着三皇子挣得几分脸面,有些小官小户前来投奔,得了些好处,可这些都不够赔的,更重要的是,一旦定罪,他与老三的前程堪忧。

  宁晏手心出了一把汗,胸膛一下子涌入绵绵不绝的热浪,灼得她说不出话来,这是她第一次切身感受到丈夫权势给她带来的痛快,好像....郁结在胸口多年的气慢慢在往外泄。”

  燕翎慢条斯理卷了卷袖子,头也未抬问大老爷道,“宁侍郎,你说呢?

  老太太等人起先是不信的,莲姨娘好说歹说劝她们各投了五十两,大约是一月过后,分了二两银子利息,大家喜出望外,又派了二夫人去瞧钱庄底细,那所谓的表兄瞒天过海,弄了些障眼的把戏糊弄过去,从此越投越多。若你听我的,我还是你兄长,若你一意孤行,您便分出去单过!

  宁晏气得眼泪险些从眼眶迸出,又被骨子里的骄傲给逼退回去,

  “父亲要扶正她可以,不如我替我母亲写一封休夫书,将我母亲的牌位从宁家祠堂挪出去,从此我们母女与宁家恩断义绝!

  她有许多法子来报仇雪恨,却没有一样能像燕翎这般解气,燕翎就像是巨人一脚踩下去,宁家这座围困她多年的牢笼,瞬间土崩瓦解,解气啊,着实是解气的,可她却高兴不起来,与这样的娘家纠缠了一小半辈子,令她精疲力尽。”

  大老爷毕竟是长辈,燕翎牵着宁晏起身退开一步,不受他的礼。

  厅堂内死一般寂静。

  京兆府尹当堂要求各位夫人派心腹婆子去后院取银钱。”

  大老爷被呛了一下,哑口无言。

  身份最高的宁宣也傻眼了,她从母亲处得知此事,也悄悄放了两千两银票给莲姨娘,哪怕是二小姐宁雪与三小姐宁溪也或多或少有所参与。”

  老太太听了宁晏这话,也定了定神,蹙着眉尖道,“你若真要这么做,我不拦你,不过你想清楚,燕家会不会接受,毕竟燕家是与宁家结亲,而非与你宁晏。这也是宁家如此纵容一个妾室的根结所在。”

  莲姨娘抱着孩子瘫坐在地。”

  宁家诸人皆是瘫在那里,面色焦黄。”

  “大夫人沈氏放贷金额两千两,罚额一万两。怎么会是印子钱?”

  “二夫人方氏放贷金额一千两,罚额五千两。

  京兆府尹不曾先瞧,而是将账本递到燕翎跟前,燕翎翻开看了一眼,将其中一个名讳划去,回递给京兆府尹,“按照律法,该怎么办便怎么办。”

  京兆府尹找来一名推官,推官坐在角落长案后,拿着账本一一誊写记载,

  “老太太放贷金额两千两,罚额一万两。

  燕翎察觉到她的双手在轻抖,用力回握了一下,细心地安抚她,待她慢慢平静下来,冷淡地扫了一眼厅堂,

  “若你们无事了,接下来轮到我与你们论一桩事。

  而现在那织起的迷梦破碎了,一切土崩瓦解。

  他额头冷汗涔涔,神色凝重看向宁一鹤,“三弟不要胡闹了,莲姨娘与道观勾结一事,证据确凿,无可辩驳,必得按照宁家家规发落她,至于这个孩子,他来路不明,也得查清楚。”

  燕翎抬眸慢慢掀起一眶冷倦,“是又怎样?”

  燕翎一身二品锦鸡官服打廊庑步入,他高大的身子往门庭一站,屋内的光线都被挡得暗沉了几分。

  大老爷久事官场,哪里不知其中厉害,只要账房先生处没有妻子与母亲的指印,便可逃脱受刑罚的命运,可是不用受刑,不代表无罪,五倍金额处罚是跑不掉的。可惜她不知,自己派出的人后脚就被燕翎侍卫敲晕扔去不知哪个旮旯。

  莲姨娘这是害人不浅,当初那张网有多大,如今就能牵出多少个萝卜,宁家女眷,除了宁晏外,有一个算一个,谁也跑不了。”

  宁一鹤的思绪渐渐从与宁晏对峙的愤怒中抽离出来,眼神里的幽黯未退,铁青着脸道,“即使你位高权重,也没资格管我宁家的事。

  宁家几位女主人根本不知莲姨娘是放印子钱,只当是普通钱庄吃利息,莲姨娘为了不让高息引起她们的怀疑,还从中克扣近一半的利润,这么一来,宁家女眷毫无怀疑,而莲姨娘自个儿赚得盆满钵满。

  京兆府的人一面封锁了库房及各院子,又终于在莲姨娘的莲怡园搜到了她的账本。

  莲姨娘这么多年之所以在宁家后宅过得如鱼得水,除了曲意逢迎,更重要的是因她给宁家女眷带来了利益。”

  大老爷常年在官场周旋,太明白里头的水深火热,燕翎别说是不让宁家入仕,就是要找个由头抄了宁家都轻而易举。

  京兆府尹笑了笑,朝大老爷拱了拱手,

  “下官说句得罪的话,怕是得搜一搜这位莲姨娘的内寝。

  当年,她机缘巧合识得这位账房先生,先投了一百两银子进去,没多久收了五两银子利息,她大喜过望,后来为了拉拢宁家女眷,她谎称有一远方表哥开了一家钱庄,可以将钱放进去,利滚利,坐着吃利息。

  燕翎着实放过了宁宣,一是为皇家脸面,二也是给三皇子一个交待。

  后来这桩事被府上一等管事知晓,莲姨娘为了笼络这些管事,也让她们分了一杯羹。

  燕翎拱手回揖,语气平静,“大伯父,您往日坐视侄女被欺负时,可想过今日会与我夫妇求情?”

  燕翎没回她,而是安抚地将她往怀里抱了抱,旋即转身,语调从容与宁一鹤道,

  “岳丈大人想要扶正一个妾室,还得问我燕翎答不答应?

  靠在后头的大少夫人与二小姐宁雪,均吓哭了。”

  “.......”

  宁宣坐立不安,左听右听没听到自己名字,狐疑地觑着那一身绯袍的伟岸男子,莫非燕翎念旧情放过了她?他今日在宁家所作所为,难保不引起三皇子不满,如此一来,三皇子怕是还要谢他。”

  宁一鹤喉咙哽得发红发粗,

  宁宣在一旁不死心辩道,“胡说,还有三殿下呢?

  宁晏枯坐在圈椅里,手依然被燕翎握着,久久回过神来。

  宁大老爷起身朝燕翎的方向施了一礼,“世子,看在两家姻亲的份上,还请世子网开一面。

  没有人能够轻易激怒她,除了至亲。

  莲姨娘是主谋,至于大夫人等共犯如何论罪,还得详查。”

  大夫人捏着绣帕啜泣不止,一个劲悄悄扯着丈夫的衣袖,请他想法子。”

  宁一鹤眼底的怒火几乎化为实质,暴跳道,“狂妄,你这是威胁我吗?

  京兆府尹先朝燕翎拱了拱手,随后负手立在堂中,神色凛然,“宁侍郎,宁学士,还请两位大人解释下,宁府后宅女眷私放印子钱一事....”

第70章

  如果说面对素娘和道姑的出现,莲姨娘还能挣扎喘息片刻,那么这位留着两撮三羊胡子的中年账房则彻底断了她的生机。

  老太太等人如遭雷击,

  “怎么可能?

  他眉宇间似有几分疲倦,漫不经心扫视一周,目光最后落在宁晏身上,朝她走来,将宁晏冰冷的双手给握住,

  “我来了,不怕....”

  宁晏这一辈子都没示过弱,这一瞬间,那身无坚不摧的盔甲仿佛裂开了一丝缝,她怔了怔,尾音在发颤,“你怎么来了?不是钱庄吃利息吗?

  里面清清楚楚记载着所有人所投金额与利息。”

  大老爷与三老爷都跌在了圈椅里,心口被巨石狠狠压住,喘不过气来。”

  燕翎面不改色颔首,“没错,我是没资格管,但前提是....岳父大人带着这位小妾及她所生子女远离京城,又或者宁家上下谁也不必在朝堂混,更别肖想踏入科举考堂。你以为这个朝廷是你一手遮天?你能奈我何?

  云旭趁着京兆府捕快搜查账本之时,早就带着婆子直奔各女眷的内寝,只管将各自的首饰箱笼全部搬出来,最后齐齐扔至松鹤堂的堂中。”

  话音一落,外头传来一阵嘈杂声,只见京兆府尹带着数名官员并一堆捕快涌入松鹤堂,其中两名捕快拧着一身着茶色长袍做账房打扮的佝偻男子,径直将人往地上一扔。

  长此以往,她便靠着一条藤织出一张巨网,网住宁府后院所有对她有利的女眷与管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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