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我此番能活着回来,自不必多说,若不能,您必会得到一个诰命,就像五叔战死后,祖母得到诰命一样。我下午去找洛宸表哥聊过了,他说他以后是打算留在京里的,会替我照顾您。娘,我也舍不得让三郎去,可是三郎他首先是他自己,然后才是您的儿子,我的夫婿。
赵桓熙在她面前跪了下来,道:“娘,辽东我是一定要去的。
殷夫人声息一哽。
徐念安则忙着给他收拾行李。可即便如此,他还是一辈子都没能与自己和解。我想镇守辽东的李将军也会明白皇上的意思。”
徐念安道:“带了秋天和冬天的衣帽鞋履,待他到了辽东,看看缺什么再使人捎过去吧。我曾说过要与她白头偕老,若不能回来,那便是食言。到时候您有诰命产业傍身,有表哥照拂,还有四个姐姐代我尽孝,哪怕没有儿子,余生也不会受苦的。”
徐念安欠身向她行了一礼,转过身慢慢出去了。他才十七岁,我含在嘴里怕化了捧在手里怕摔着地把他养大,他连杀鸡都没见识过,哪里是上战场的料啊?若不能,下辈子我做父母,您做孩子,换您向我讨债。
众人为了不让气氛变得伤感,都极力不提赵桓熙明日就要启程去辽东的事。”
第152章
接下来几日,赵桓熙忙着与尚先生,盐梅先生,璩老以及钱明等恩师朋友们告别。
待纸上墨迹干透,他将它小心叠起,装入信封之中,藏在书架上的一册书里,而后又去了嘉祥居。您说得对,她还这般年轻,不能为我守一辈子寡,那样也太苦了。
“这么晚过来,可是想通了?”
殷夫人望着他,泪如雨落。
最后一笔落下,眼泪又掉了下来,沾湿了纸张,只得换过重写。”
赵桓熙伏在她膝上,任打任骂,只哭着道:“娘,对不起,若此番我能回来,余生定然好好孝顺您。这些,当年她都是有预见的,可是她还是选择不和离。现在过来,是对您白天对我提出的问题做一个回答。
徐念安猛的回过神来,复又站起来道:“你说得对,旁的不说,御寒的衣物总是要带足的。
有所得必有所失,她护住了佳懿从出生到出嫁,代价,就是她自己比守活寡还不如的一生。三郎或许会受些苦,但他一定……一定会活着回来的。娘,您赶她走时,记得予她一二店铺,一间宅院,让她有个安身立命之所。您为何还是不与公爹和离呢?”
明理瞧着徐念安重新忙碌起来,心中明白对于姑爷的这次出征,小姐并不似表面看起来的这般平静。就当,是替孩儿还债了。
经过几天时间的缓冲,殷夫人的情绪已经渐渐平静下来,至少能做到不会一看到赵桓熙就掉眼泪。三郎此行,就是我们赵家的一面旗帜,他只要负责竖在那儿就可以了,李将军绝不会派他上阵去对付古德思勤。他想让自己成为一个敢作敢为顶天立地的人,我没有理由去反对。
为什么不和离,自然是因为舍不得长女佳懿。
如他所料,殷夫人还没安置。”徐念安噙着眼泪望着殷夫人。或许,她也该写封信给宜苏,告诉她姑爷即将去辽东的消息。半个月前她曾寄信来,告诉她荣五爷和她现在的住址,并问候小姐安康。可不要水土不服。
明理在一旁看着她把一件轻薄保暖的貂鼠坎肩放进包袱又拿出来,拿出来又放进去,反复两三次,忍不住问道:“小姐,您这到底是在做什么啊?”殷夫人捂着胸口泪流满面,声哑气噎。
“不用,你自去休息。
徐念安已经睡下了,赵桓熙蹑手蹑脚地走到卧房里,坐在床沿上静静地看了她一会儿,出门去了书房。我父亲放弃的是他自己的人生理想,只要他自己能看开,没有外力会影响他。
短短二百来字,他就这么翻来覆去,写写停停,足写了有大半个时辰,才终于写完。
想起辽东,明理不由自主地就想起了宜苏。”
徐念安拿着那件貂鼠坎肩在凳子上坐了下来,道:“不知该给他收拾些什么东西好?三郎和他不一样,他面对的是家国大义,他想去,您不让他去,他自己放不下,成国公那些人借此攻击他,他将面临的是内外交困,而且是一辈子。您想想当初决定不和离时的心情,便能理解他现在的心情了。”
殷夫人伸手捶打他,边哭边嘶哑着嗓子道:“你这么说,不是要为娘的命吗?我怎么生出你这么个狠心的孩子?此番皇上封他为云麾将军,这就是个散官官衔,没有实权就不用带兵打仗。感觉什么都得带,却又怕他去了那边与旁人格格不入,遭人排挤。只有萱姐儿大剌剌地对赵桓熙能去辽东参战表示羡慕。”
殷夫人忧心忡忡:“那边军营里也不知道吃些什么,桓熙他能不能吃得惯?
“娘,三郎是您的儿子,有些方面,他随您。”说到后面,徐念安也忍不住落下泪来。若是和离了,佳懿一个小姑娘,没有亲祖母的关照,孤零零地在赵明坤和他的继室手底下讨生活,不知要受何等的磋磨。
“娘,以您和公爹的关系,当初您应该可以预见,如果您不跟公爹和离,余生必不好过。
赵桓熙没去嘉祥居用晚饭,在客院与殷洛宸和傅云津一道用了晚饭,很晚才回了慎徽院。
“那你就没想过,你不反对,你让他去,他会死的,他可能永远都回不来了。”嘉祥居正房次间,殷夫人坐在罗汉榻上,神情萎靡地看着自己的儿子。”赵桓熙道。
临出发前一日,赵桓熙哪儿都没去,就呆在靖国公府嘉祥居,陪着殷夫人和徐念安她们。
“三爷,可要磨墨?
到了下午,殷夫人终究还是忍不住问徐念安:“桓熙的行李收拾得如何了?”今晚是明理值夜,见赵桓熙一人摸黑往书房去,轻声问道。”
“祖父还未醒来,他若不想去,谁会逼他去?
殷夫人觉得自己脑中一团乱,人也乏了,用手撑着额头道:“你回去吧。我已写好和离书,若真有那一天,自会有人来接她。
他强忍了片刻,到底是忍不住,伏在桌上呜呜咽咽地哭了一场,好半晌才重新直起身来,用袖子擦干净眼泪,提笔蘸墨,写下“和离书”三个字。”
“辽东严寒,再过一两个月就要入冬了,要多给他带些治冻疮的膏子。而且我听说辽东可冷了,您若不给姑爷将这些御寒的衣服带上,万一他冻坏了怎么办?”
徐念安点头:“已准备妥了。”徐念安用帕子擦干眼泪,语意坚定道。”明理道。”
“这种穿在里头的应该不打紧吧,旁人又看不见。
到了书房,他自己点亮灯烛,磨了墨,铺开一张白纸,还未动笔,视线就模糊了。
赵桓熙自己心里也难受,流着眼泪道:“还有念安,娘,若是我不能回来,您放她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