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青瑶盯着她看了几分钟，走过来，抹了洗发水帮她搓洗头皮：“你这头发…剪短点嘛。”苏渺和她错开身，闷声道，“我心痛你。
附加消息：。”
苏青瑶轻哼了一声，给她冲洗了头上的泡沫，又用毛巾很粗鲁地擦拭了她湿润的头发，弄得苏渺嗷嗷乱叫，不断挣扎：“妈，你温柔点嘛。
苏渺忽然想到了自己的朋友圈。你出生给我带来了好多麻烦，我一辈子都毁了你晓不晓得！】
……
下车之后，苏渺步行去了轻轨站转车。
路兴北又笑了，溜达着跟在她身边：“那小子全身上下都是顶级名牌，对了，你注意他戴的表没，百多万的牧马专业户外表，还有他的鞋，啧…一双鞋就比你家里全部的东西加起来还值钱。
路兴北溜达着，一路跟着她。”
苏青瑶拖着单薄的丝绸睡裙，走到洗手间门口，懒洋洋地看着她：“你头发昨天才洗了。”路兴北一把拉住了苏渺的手，“想死哥了，快点给哥抱一下。”
“天真。
“你不要再跟着我了！
列车驶出站台，她靠着窗，望着远处辽阔的江面，夕阳一点点暮沉。
不是气苏渺，是气她自己。
她最近的一条朋友圈是两周以前，拍了张皇冠大扶梯的照片，照片里的扶梯从下往上仰拍，无穷无尽，看不到尽头，文字——
“路上的风景也不错。”
“为啥嘛？
他手边搁着两台手机，一台灰色的是秦斯阳的手机，另一台则被他握在手里，看得出来是微信的界面。
她的生活十年如一日平静如死水，翻不起任何浪花。”
苏渺望着对话框看了许久，回道：“今晚有空吗，请你吃小面，顺便谢谢你教我写字。
甚至有次为了打麻将，图方便还给她喂辣条，最后孩子卡住险些窒息，送进医院遭罪不少。
苏渺在家里被妈妈骂了一顿，然而一出门，就遇到了路兴北。”
“妈，我不要你再这样了，以后我们堂堂正正做人，我一定会赚很多钱让你过好日子。【兔子】”
这条朋友圈发布的时间，正好是偶遇秦思沅向迟鹰告白那一幕之后、听到他对她说的那一句：“路上的风景不值得留恋。
除了今天。”
“这小姑娘…有鬼在追你咩！
她站在广告牌前，又翻出了手机，戳开了C的消息对话框，想着把毛笔的30块钱还给他。
她小心翼翼地走出房门，通过走廊朝悬空的客厅望了过去。”
“我下次注意点，洗完把头发都扫了，哎哎…妈，痛！
路兴北穿着件工字黑背心，吊儿郎当地站在阶梯边，手上拎着一根袅袅的烟头，胳膊肘肌肉发达，看得她有点儿害怕。”
苏渺不言语了。”
苏渺甩开他的手，退后了两步，匆匆跑下阶梯。”
“妙妙发飙了？”
苏渺将头发放下来，打开水龙头试水温：“最近天太热了，出油。
然而就在她按下删除的前一秒，忽然看到上方多了两个小红点，系统提醒——
【C赞了你的朋友圈。
她偶尔会发一些心情，因为本来就没什么朋友，社交网络很单纯，只加了妈妈、两个快递员、许谧，秦斯阳，还有路兴北。”
“不关你的事。”
“还个屁！
苏青瑶坐在桌边，手撑着脑袋，烦躁不已。
第11章 酸楚
六点四十，苏渺匆匆赶回到家，书包随手甩在沙发上，去洗手间烧水洗头，顺便再换身衣服。
她等了好几列，都被拥挤的乘客给挤到了边上，没能坐上去。”
“普通同学你还专门跑回来洗头。”
“你走开！”
“我哪里是专门跑回来，今天出了一身汗…”
苏渺见时间来不及了，也不再辩解，脱了防晒外套，只穿了件单薄的小背心，躬身舀水洗头。”
为了让他死心，苏渺只能顺着他的话说：“没错，我就是有喜欢的人了，你别来找我了。
十七年了，苏青瑶对这个女儿很少有温柔的时候。
“诶，妙妙，等你好久了！”
C：“7：30扶梯见。”
“那你为什么要生我？”
她将手机放回了书包里，正好有列车驶了过来，缓缓开门。
她低着头，加快步伐走下阶梯。”
“就普通同学。
苏渺心头一惊，正要躲在柱后，却见少年嘴角绽开一抹雅痞的笑意，对她扬了扬手机。”
苏青瑶吐了一口瓜子壳，睨她一眼：“转了学，朋友也多起来了，看来嘉淇私高的学生还不错嘛。
苏青瑶明白自己不是一个好母亲。
……
今天真是点儿背。
苏青瑶慵懒地横躺在沙发上，磕着瓜子，电视里播放着某档家庭调解节目：“不是去同学家里耍，同学没留你吃晚饭？你以为我想当你妈！”
“吃饭。
苏渺点开了红包，往里面塞了30元钱，还没来得及发送，迟鹰却率先给她发了一条消息——
C：“你还欠我一顿饭，什么时候还。妙妙，你说哥说得对不对嘛。”
“不可以。
苏青瑶拿了梳子，用力地梳着她的长发，疼得她直呲牙，却也不再抱怨一声了。
苏渺稳住了心绪，仍旧继续练着字。
“挤啥子嘛！”他坐在梯子上，低头抽了口烟，漆黑的眸子望着她，“你是不是喜欢别人了。”说罢，他又来拉她的手，“我找到一家味道最正宗的！”
苏渺终于挤上了拥挤的车厢，挪到了一个角落、扶着栏杆站着，胸腔起伏。
苏渺看着那个字母C，心脏就像被悬丝上的鱼钩勾住，用力往上提了提。”
“每次洗了头都是一地头发，我懒得给你打扫哦。
苏渺看了看时间，望着面前拥挤着上车的人群，咬咬牙不再谦让，努力跻身上前，像鱼儿一般拼命地往车辆里钻。”
“观察得这么仔细，你是拳头还没吃够吗？】
【C：我现在也这样觉得。”
她转身就走。”
“见什么朋友，这么重要啊。
不过路兴北被她屏蔽了。”
他双手抱着后脑勺，漫不经心道：“我只想说，就这种富家公子爷，你也不看看自己几斤几两、配不配得上，就随便喜欢，世界上哪有这种一步登天的好事喃。”
苏青瑶抓着她的头皮，很不客气地说：“痛什么痛，你是猫儿肉咩，轻轻抓一下就痛。”
苏渺气得眼泪都要掉出来：“你可不可以不要缠着我了，算我求你了。
他的头像是夕阳下珠峰的侧影，就像他侧脸的轮廓一样，锋利而冷峻。
秦思沅正在专心致志地剪辑着视频，而她身旁的迟鹰有一搭没一搭地指导着。”
“上次那个有点帅的外地崽儿？”路兴北笑得更加肆无忌惮，眼神充满挑逗，“我就喜欢看你奶凶奶凶的样子。”
苏青瑶又感觉胃部一阵不适，强忍着呕吐的欲望：“懒得跟你吵，快滚！”
苏渺笑着说：“您是专业按摩师，手劲儿太大了。”
“没有看不起你。”
“有没有看不起你的？”
“我求你了行不行，你可不可以喜欢我一下嘛。”
“饭在锅里，自己热一下。
苏青瑶给她拿了吹风机，呼呼地吹着她的头发：“我对男的献媚温柔，还不是为了你，你想想自己是怎么进嘉淇私高的，没良心的东西。朋友圈什么都没有，空空荡荡。
“我晓得，你看不起我，没得事。”
路兴北眼神玩味地看着面前的女孩，她穿着棉质的白裙子，腰身纤细，双腿笔直白皙如葱玉，看得他面热心躁，浮想联翩——
“妙妙，你今天穿的好乖哦，干啥去呢？”
“走走走，哥请你，吃串串。”
苏渺拎了毛巾搭肩膀上，回头道：“等会儿我和另一个同学约好出去吃。”
苏渺有感而发。”
苏渺想起苏青瑶之前对她的劝告，让她凶一点。
良久，她低低道：“以后等我赚了钱，该还的都要还，之前垫付的学费这些，我都会还给秦叔叔。
似心有所感，他抬起头、和苏渺来了个电光石火的对视。”
“抱歉抱歉，我有急事，抱歉。
回家的公交车上，苏渺打开了微信，戳开那个叫C的微信。
她用力甩开了他的手，怒道：“路兴北，你给我滚！”
“只要我自己看得起自己，不就行了。”苏青瑶将电吹风重重搁在水台上，“你是不是傻，老娘陪了他这么久，要欠也是他欠我的！
甚至她出生后很长一段时间，她都把对那个不负责任的男人的憎恨、全转嫁到了这个孩子身上，不肯给她喂奶，只喂粥糊糊。”
苏渺回房间换了件衣服，拎着小包出了门，她已经习惯了母亲这么多年的阴晴不定。”
“我看你对男的就挺…”苏渺脱口而出，及时收住了话头，不肯再继续说下去。
仿佛不曾拥有最热烈的青春。”
“没呢，只是一起完成语文作业。”
“嗯。”
“老娘不懂什么叫温柔。
不能给她足够的爱，但至少，给她谋一个好的未来，过上体面的生活。
十多分钟，手机呜呜地震动了一下，她翻开手机，发现微信里多了一条好友添加消息——
通过Sun的名片推送，C请求添加您为好友。
不愧是学习委员。
她叹了口气，摸了摸自己的小腹。
现在是下班高峰期，轻轨站每一列车几乎都是满座。”
苏青瑶勃然大怒：“哪个要你心痛！”苏青瑶捏着小姑娘尖尖的下颌，冷嘲道，“没的钱，你拿啥子去堂堂正正。”
苏渺低着头，一声不吭。
但她添加了迟鹰的好友，这条朋友圈如果被他看到就太……
她赶紧戳进去，点击删除。”
“嘉淇私高不要求剪短发，我扎起来就好。
这些事，苏渺是肯定都不记得了，但她也能察觉到妈妈对她的态度不似其他母亲那样亲昵，所以在她面前分外小心，甚至带着些讨好的意味。”苏青瑶也带了些情绪，说道，“我不需要哪个看的起，我对得起自己的心就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