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愤恨交加的情绪将她的理智吞没,她只想求个清楚明白,求个心死。
人群中又爆发出一阵热烈的欢呼声,有人振臂,有人鼓掌。
谢无端定定地看着柳皇后,又道:“我看了,母亲的尸骨是黑的。
柳汌已死,但行刑还未结束,接下来受刑的便是柳家三族的其他人。
刽子手的屠刀一次次地挥起又落下,每一次刀落,便有一人软软地倒在刑台上……
空气中的血腥味越来越浓,随风弥漫在午门广场上。
对了,昭明便是谢无端与顾非池之间的联系。
柳皇后很快又抿唇,强行绷住了脸,一手死死地捏紧了自己的袖口。
随夫殉情,不是母亲的性情。
下方的柳汌还在继续“呀呀”地叫着,似要将那满腔的不甘嘶吼出声,却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自己距离刑台越来越近。
顾非池他果然是……
想起顾非池面具后的那张脸,柳皇后的瞳孔缩成了一个点,脑子里似是有什么爆炸般。”柳皇后气得双目喷火,脸都青了。
他来回地看着柳皇后和谢无端,四肢莫名地有些发凉。”唐越泽若有所思地蹙了蹙眉,猛地看向了身边的柳皇后,“这代表皇姑母是中了毒!
满腔恨意汹涌难捺。”
“……”柳皇后的嘴唇剧烈地颤抖了起来。
谢无端接着道:“还启了棺。
某个侍卫偷瞟了一眼顾非池那似笑非笑的面庞,立即又垂下了头。”
他的意思是,皇后因为柳汌之死受了刺激,并不是有意针对谢无端。”谢无端意味深长道,唇边浮起一抹冰雪般的淡笑,对着顾非池招了下手,“阿池,走了。
他抬头看了眼居中的日头,高声道:“时辰到。
阳光下,令牌上那血红色的“斩”字那般刺眼。
“是啊,‘他’只是被‘奸佞’蒙蔽而已。
像是瞬间被人从梦中打醒似的,她一下子想明白了。
他冷冷地斜睨了柳皇后一眼,高高在上,与谢无端一起转身就走,毫不留恋。
皇帝不听她的,大皇子不听她的,现在连区区几个侍卫也不把她这堂堂皇后放在眼里了吗?
柳皇后闻声望向了刑台的方向,人群挡住了她的视线,她看不到刑台,只闻到一阵阵浓烈的血腥味疯狂地钻进鼻子,鼻腔里满是挥之不去的血腥味。”
谢无端定定地望着柳皇后半晌,侧首转向了顾非池,在他的鬼面上转了转,目光幽幽。”谢无端的语速变得更慢,一字一顿地说着。
柳皇后的面色又是微变,目光游移了一下,神色间有些慌乱,有些担忧,也有些畏惧。
柳皇后的脑子里嗡嗡作响,全是方才顾非池的那声“表哥”,反反复复地回响在耳边。”
“添把火去。”柳皇后两眼喷火,拔高音量喝道,“你敢不敢把面具摘下来!
本来,周围百姓们的注意力都在行刑上,但是柳皇后那歇斯底里的喊叫声终于引来了一些注目,人群后方一道道目光循声望了过来。
唐越泽也露出几分惊色,表情微妙。”
柳皇后恨恨地盯着他,满口银牙咬紧。”
观刑的百姓之中爆发出了快意的欢呼声,人群再次沸腾了起来。
都是顾非池和谢无端联手害死了她的大哥!!”
昭明长公主的棺椁在皇觉寺停灵了大半年,里头的尸身早就腐败,只余下衣裳以及一具枯骨。这两个字像刀子般刺在了柳皇后的心口,心脏急速地跳了两下。
“尸骨是黑的?
站在城楼上的顾非池轻轻松松地将下方的一切收入眼内,顺着柳汌的目光望了过去,道:“皇后来了。
他微转头,面向了脸色乍青乍白的柳皇后,略显突兀地说道:“我昨天去了一趟皇觉寺。”
“真是恶有恶报啊!”她强调地在这两个字上加重了音量,表情近乎扭曲,“他为什么会叫谢无端‘表哥’?
顾非池淡淡一瞥,眸色变得深沉了几分,轻轻拍了下谢无端的左上臂,似是漫不经心地懒懒道:“表哥,我们走吧。
众人都为恶人遭了报应而欢庆着,也唯有柳皇后一人在哭,突然,她用力推了唐越泽一把,踉跄地往前走了几步,可很快又被唐越泽死死地攥住了胳膊。
然而,无人应声。
“没听到本宫的话吗?”
“表哥!
谢无端俊美如玉的面庞上看不出喜怒。
终于——
那块斩令牌被无情地抛了出去,“啪”地摔在了刑台上。
唐越泽小心地搀着皇后,柳皇后完全沉浸在悲伤的情绪中,泣声道:“阿泽,你大舅父怎么说不出话,是不是嗓子哑了?
“斩得好!
唐越泽满脸尴尬,只能放软音调哄着柳皇后:“母亲息怒,别气坏了身子。
鲜血喷出,柳汌无声无息地倒在了行刑台上,身下,血流了一地。”
两人一前一后地从午门城楼上走了下去。”
“行刑。
“顾、非、池,你不许走!顾非池刚才叫谢无端什么?”顾非池冷笑了一声。”
“不不,定是你父皇让人把你大舅父的嗓子都毒哑了,可怜你大舅父临死还遭了大罪。”
“我知道您难过,可这一切都怪大舅父一时行差踏错,犯下这弥天大错,您又何必迁怒表哥……”
“表哥……”唐越泽又看向了谢无端,心里多少有些愧对这个表哥,一手指了指刑场那边,“还请表哥见谅。”顾非池突然开口说了第一句话。
不远处的监斩台上,监斩官早在一张大案后坐好了,居高临下地俯视着跪在刑台上的柳汌。”柳皇后激动地一手抓住了儿子的手,紧紧地攥住他的手腕,布满血丝的眼睛显得有些狰狞,“你听到没?
他们的差事只是护驾,保证皇后的安全,现在这大庭广众之下,对方又没有行刺之举,他们如何能动手,别说打不过了,就是打得过,他们……也不敢啊。他这是有多见不得人的事怕被别人知道啊……”
话说了一半,柳皇后的话戛然而止,双眸猛地瞪大,死死地瞪着从左掖门出来的顾非池与谢无端。”
当他对上柳皇后的眼睛时,蓦地发现她的脸色一点点地褪去了血色,攥着袖口的指尖微微发白、发紧。
再说了,他还活着呢,就是为了他,母亲也舍不得去死,更不可能在那个时候去死。
仿佛柳皇后不过是一个路边的泼皮疯妇,不值他一顾。”唐越泽压低声音唤道,生怕柳皇后会追过去,赶忙按住了她的胳膊,又哄道,“顾世子的脸上有伤,您还是不要强人所难了。”
很快,两个官差推了柳汌一把,强行让他在刑台上跪好。”
表哥?
谢无端的心脏一阵锐痛,眼眸也变得更深邃。
“我从前听仵作说过,人生前的伤口与死后的伤口是不同的。
“我的母亲是不会自绝的。
柳皇后的失态显而易见,看得唐越泽心里咯噔一下,混乱的心绪中似有什么呼之欲出,有种不太好的预感。
谢无端得了双亲的尸首,没有即刻扶灵安葬,而是先把谢以默的头颅带上了金銮殿,现在又开了昭明长公主的棺,他还真是百无禁忌啊。”
谢无端也同样看到了人群中的柳皇后,皇后一身素服,身上不着半点钗环,混在喧嚣的人群中,捏着帕子哭得不能自己。
当顾非池与谢无端慢慢悠悠地从左掖门出来时,远远地就看到唐越泽扶着恸哭流涕的柳皇后从喧闹的人群中慢慢地退出。”
顾家与谢家不是姻亲,皇儿怎么就不明白呢?”柳皇后保养如少女的手指向了顾非池与谢无端,厉声吩咐身后那几个乔装的禁军侍卫,她的声音早就哭得嘶哑不堪。杀了他们!”
说着,监斩官从案头的签令筒中取出那道斩令牌,高高地举了起来。
“顾、非、池,”柳皇后抬手指向了顾非池,那只手轻颤不已,“你把面具拿下来!
柳皇后是微服出来,但她是皇后,自然不会孤身出行,除了大皇子外,随行还带着侍卫护驾。”
“本宫命你,把面具摘下来。
她很想朝柳汌冲去,只是被大皇子唐越泽死死地拉住了。”
“不是。
“母后。!!”
顾非池微微点头,随意地抚了抚衣袖,叹道:“疑心生暗鬼,便是太子之位,怕也安不了皇后的心了。”
“他还真是心狠手辣!
顾非池微微地笑,慢慢地抬起右手放到了面具的边缘,柳皇后盯着他的一举一动,眼睛不由自主地瞪大……
顾非池扯了下嘴角,只是把耳际那束发的大红丝绦捋到了胸前,接着轻轻掸去了肩头根本不存在的灰尘。
谢无端垂眸看着人群中的这对母子,淡淡道:“皇上为了安抚皇后,应该会在万寿节上立太子。”
她要亲眼再看看顾非池的脸。
“暗鬼生业火。
哪怕他们父子都死了,她但凡有一丝活着的希望,也不会自绝,而是为他们父子报仇。
后方的侍卫们不约而同地垂眸看着靴尖,只当自己不存在。
柳汌已是心如死灰,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魂魄的傀儡般,痴痴呆呆。
“杀了他们。
她的声音略显尖利,但在周围鼓噪的喧嚣声中不显,那些百姓的注意力都投在刑台上,倒是没什么人留意这边的动静。
后方柳家三族的男丁也全都被押了过来,一个个地跪好,每个人的身前都站着一个高大魁梧的刽子手。
刽子手立即应声,将寒光森森的鬼头刀高举了起来,对着刀口喷了口酒液……
手起刀落,干脆利落。
他对顾非池也不熟,哪里知顾非池为什么叫谢无端为表哥。
这时,原本面如死灰的柳汌突地眼睛一亮,脸庞也有了些许光彩,目光灼灼地看向了人群中的某个方向,“呀呀呀”地大叫不已,神情激动而癫狂。”
“母后,不是说,皇姑母是自刎的吗?
“……”唐越泽有些懵。
“跪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