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落苏已经悄悄睁眼,嘀咕:“闭什么眼,还挺可爱的啊。
楚酒饿了,肚子叫得像里面藏了一只小鸟。
才一天而已,怎么可能好了。”
丁奕满脸都是眼泪鼻涕,也不知道是在哭什么。”
“谁跟你分。我就是简单地觉得,我体会过的,公平起见,你也应该体验一遍。她说的根本不是你。”
背景音乐轰地一声巨响,宝宝闪亮登场。”
她腾出抱孩子的一只手,指指床上的丁奕,“是对他说的。”
丁奕的脑袋忽然转顺溜了。
“为什么我都死了……你还不死呢?
楚酒游手好闲地在医院里逛够了,才回到三楼病房,一进门,就看到丁奕还在床上折腾。
他像倒豆子一样飞快地说:“你和孩子死了真的不能怪我,是你自己摔跤,你走路的时候怎么就不小心一点呢?
韩序说:“已经洗好了,是护士站小冰箱里的,我摸着触感没问题,应该是正常的。
小婴孩在她怀里转过头,纳闷地看向韩序。”
说起来容易做起来难,尤其是丁奕现在的身体状态和精神状态。”
她露出迷茫的神色,“我知道,它就在这家医院里,我一直都能听见它在哭,可是我怎么都找不到它。
兰可宜是个讲信用的女鬼,遵守约定,抱着宝宝还在等着。”
她回过头,看清是会给人剪头发的楚酒,有点瑟缩。!
兰可宜紧紧搂着它,像抱着失而复得的宝贝,泣不成声。
生产的剧烈疼痛把他从半疯的状态彻底唤醒,这些天来,他第一次对兰可宜完整地说出话来。
和鬼婴那双空洞的眼睛一对上,丁奕“嗷”地一声,昏过去了。”
“那种没有麻醉,直接用刀把身体切开的感觉,还有宫缩时疼得死去活来的感觉,我都想让你试一试。
可是从没体会过的可怕阵痛一波又一波袭来,丁奕已经疼到完全没有理智了。”
护士冷冷答:“妇产科只有言医生一个。
和韩序那时候一样,他生归生,还穿着衣服,床上也并没有婴孩。
所有人都看到,那只全身青白色的鬼婴,正端端正正地坐在丁奕的胸口上,低头看着他。”
到履行契约的时候了。
楼梯转角,黑医生正从楼上慢慢下来。估计是度假村本来就有的苹果。”楚酒指指丁奕,“你能叫言医生过来吗?
该做的已经全都做完了,她不想再跟他继续纠缠,往墙那边走去。
“我对不起你……你饶我一命……”
兰可宜偏偏头。”
终于。
黑医生一进门,看清兰可宜的脸,就呆立在当地。是对言医生说的吗?
不知是丁奕的体质没有韩序好,还是有人故意让他难产,他生产时间比韩序长得太多了。
韩序一脸无语,不过还是开口:“宝宝。”
兰可宜望着楚酒,“我为什么要帮你的忙?还有,你自己没有好好数胎动吗?
周围忽然起了变化。
“我的宝宝……”
兰可宜把婴儿的小手小脚小心地拢在怀里,低声啜泣起来。
“那天剖腹产的时候,情况很紧急,一分钟都不能耽误,我的体质又特殊,麻药不起作用,为了救孩子,我是生剖的。”
丁奕惊恐地望着他:都已经这么疼了,还能更疼?
看见楚酒,它黄色的眼睛亮了亮,加快脚步,“嗬——”
“你的伤怎么样了?”
兰可宜偏头看了他半天,“要不是你以前让我一次次流产,我为什么会那么容易大出血?
韩序正在用手机计算阵痛的时间间隔,“快生了。”
“医生……帮我叫医生来……”他说。
丁奕骤然松弛下去,躺在床上倒气,已经是有气出来没气进去的状态。
兰可宜看到披着黑袍长相怪异的这么一位,也有点瑟缩,护住孩子往后连退了好几步。”楚酒咨询韩序。
楚酒问:“你能不能帮我一个忙?”
她带着黑医生回到306,推开病房的门。再说了,你大出血,也是你自己身体不好,为什么全都算在我头上?
好一会儿她才说:“我在找我的孩子。”
她转过头,阴森森地对着丁奕出声,声音尖锐,“我死都不会放过你的,我要报仇。
共享脸护士现在很闲,立刻出现在门口。”它一字一顿艰难地说。”
他说得很对。”
苹果只有一个,也没有刀来切,楚酒想把它掰开,“我们三个分。”白落苏不屑,“那么一个小破苹果,你自己留着吧。
丁奕哭出声来。
“你还……没有死啊……”
兰可宜垂头看着床上的丁奕,长长的黑发遮住了脸颊,幽幽开口,语气遗憾。
他折腾了足足一天,总算是生出来了。
楚酒没再说什么,握住他的胳膊,“你跟我来,我要带你去见一个人。”
韩序也不要,“叔叔不吃,小孩优先。说不定我能帮你找到。
他缺了两条腿和一条胳膊,使不上力气,也摆不出好用力的姿势,只能用一只手绝望地攥着床栏杆,在阵痛中鱼一样扑腾。
这是这几天来,最安静的自由活动时间,只有她一个人的脚步声在空旷的走廊里一声声回荡。
楚酒先捅捅白落苏,“闭眼,堵上耳朵。
楚酒转向黑医生,“看。”
丁奕生得比韩序艰难得太多了。
“你得自己生,不能叫医生,”白落苏劝他,“这里的医生不靠谱,说不定就直接帮你把肚子划开。
楚酒对丁奕说:“没有别的办法,你只能自己生了。
“我没有不饶你,也没想要你的命。
楚酒松了口气,“兰可宜,你在死之前,曾经说过一句话:我死都不会放过你,我要报仇。
“他现在差不多到该用力的时候了吗?”
兰可宜很诧异:“当然不是啊。
楚酒问:“兰可宜,你还记得帮你做剖腹产手术医生的名字吗?
就在他疼得九死一生,只剩最后半口气的时候,“哇——”的一声婴儿的啼哭。”
丁奕瞪了瞪眼睛,还想说什么,兰可宜已经厌倦地转过身。”
他俩之间果然没有什么纠葛,就是纯纯的医生和病人。”
兰可宜怔了怔。
“他快生了。
窗外的暮光消失,整个病房像被人扣上了黑色的罩子,只剩门上小窗透进来的一点光。
“我,没,事。
大楼里没人了,原本就很安静,现在更加寂静无声。
楚酒楼上楼下逐个病房巡查了一圈,除了丁奕,没有其他人落下,所有人全都走光了。已,经,好,了。
韩序只得说:“我真的不是你妈妈,她也不是你爸爸,我们两个只不过是……呃……随便生了你一下而已,这个人才是你真正的妈妈。”
丁奕的嘴唇哆嗦着,抓住旁边的床栏杆借力,努力想把自己往远离兰可宜的方向挪。”楚酒问它。
楚酒:你俩一妖一鬼,都是经常半夜出来满医院晃荡,就没打过照面吗?”
兰可宜想了想,“不记得了……好像是个……呃……姓言的医生?
楚酒心想,难不成韩序是第一个在这家医院里生出鬼胎的人,小鬼就像雏鸟一样,认他当妈妈了?
楚酒把它拉到兰可宜面前。
楚酒说:“兰可宜,你在这里等着我。
一个人影在丁奕的病床前缓缓浮现。
第59章 (副本二完)
兰可宜却不一样。
是兰可宜。
然而他没死。
她只呆了一秒,就冲过去,停在床边,弯腰小心翼翼地抱起婴儿。
楚酒出声叫住她:“兰可宜。”
楚酒出了病房。
楚酒去问护士言不秋在哪,她们都木呆呆的,不肯说。
楚酒啃完苹果,趁着自由活动时间,去了一趟楼上。
是只颜色漂亮个头很大的红苹果,但是这世界所有看起来不错的东西都不太靠谱。”
楚酒:“……”
苹果的口感骗不了人,是真的,只不过没有韩序家的那种那么清甜可口。”
丁奕被鬼婴吓昏,这会儿刚醒,一睁眼就看见兰可宜披着长头发,恶狠狠地对他说了这么句话,眼白一翻,又昏过去了。”楚酒说,“你是不是一直在找什么东西?
外面的天已经黑了,走廊里亮着昏暗的灯光,楚酒要去找的人也正来找她。”
兰可宜声音平静,“没有麻药,医生一刀一刀,一共切了七层。
楚酒问护士:“医院还有其他可以接生的医生吗?”
言不秋昨晚和那么多护士打群架,受伤了,大概正在给自己治伤。
韩序:“……”
他是几个人中最有经验的,毕竟自己生过。
韩序说:“从现在开始,每次阵痛时,你都得用力。
黑医生的办公室照例藏着,敲门没人应,这回楚酒自己把门踹开,可惜房间里没人,看来言不秋白天不在这里。
“以这种阵痛间隔,应该还没到时间。”
然后转头望向韩序。快帮我叫医生来!”说完理也不理丁奕,关门走了。
楚酒说:“生小孩本来就是这样的,你老婆当初也是这样的。
楚酒说:“我先帮你找到孩子,你再帮我一个忙,你是个讲信用的女鬼吧?
窗外的光线暗下来,已经是黄昏了,丁奕被折腾得不成人形,在床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兰可宜点了点头。它身躯庞大,脚步沉重,一对大翅膀已经收回黑袍里。
他喊:“我不管……帮我叫医生来!
韩序忽然站起来出去了,一会儿就回来,递给楚酒一只苹果。”
护士漠然地扫视在床上打滚的丁奕一眼,“言医生请假了,现在正在休息。”
楚酒让白落苏暂时回病房,伸手按了护士铃。
整个白天,只有护士又来查了一次房,医院的时间表乱七八糟,没人来送过饭,不过就算来送饭,几个人也不会吃。”韩序说,“间隔会越来越短,也会越来越疼。”
小婴孩这才转过头,认真地研究兰可宜的脸,伸出一只胖嘟嘟的小手,攥住她垂落的长头发。”
“你帮我,我也可以帮你。
楚酒在旁边看着他死去活来地挣扎,心中默默估计:如果有人故意不想让他生出来的话,说不定他会难产死掉。”
这也太简单了。
楚酒心想: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