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数月前、一开始她踹开卞翎玉的院门，他看上去始终都是一副臭脾气，但始终没有伤害过她。得知是他所赠，她恐怕避如蛇蝎。但她很确定，门口并没有这个守门的小童。

　　师萝衣说完，等着他提出要别的什么，可是他道：“不必，它就可以。

　　他卞翎玉面无表情看着她。”

　　师萝衣在心里轻轻哼了一声，也不怪他幸灾乐祸。

　　“那你倒说说，我什么心意？

　　“不见。清璇师姐也好看，可清璇师姐不会好看成这样！”

　　师萝衣说了这么多，本以为卞翎玉会不耐烦，没想到他一直没有打断她，始终安静地听着。”至于卞清璇做下的其他坏事，她该报复回来肯定要找机会报复回来。”

　　他按捺着跳动的心脏，像一阵风一样跑进院子里。

　　他吓得立刻睁开了眼睛，心道糟了，恐怕又得像前几日那样，磕得满头包。

　　她不太确定道：“你难道不是觉得，我与长渊师兄退婚是因为卞清璇，想要替她道歉，让我别针对她吗？

　　她找到丹房，果然看见卞翎玉坐在丹炉前。”

　　她笑了笑，轻轻说：“我如今虽然已经用不上它，然而父亲当年用了天下最好的灵露酿酒，哪怕寻常修士饮下，都能增加一甲子的功力。”

　　“不要就扔了。

　　师萝衣也没法问陶泥兔子的来历，毕竟她与卞翎玉还没有熟识到可以探听他或者卞清璇机缘的地步。他的小脑袋瓜一点一点，朦胧之际，没有坐稳，一头朝地上栽去。”

　　“不见。”

　　师萝衣稀奇道：“可以这样吗？”

　　“我来把陶泥兔子还给你，这太贵重了，我不能收。

　　丁白见不得她失望，连忙说：“师姐，我悄悄带你进去。

　　于是她道：“我并非不知你心意，可是我心中已有决断，陶泥兔子灵力滂沱，我知它并非凡物。

　　然而不等他的头磕上去，一只温软的手，垫在了他额头下。我知道它比不上你的陶泥兔子，但是它是我现在唯一能与你交换的东西了。

　　看得师萝衣不免怔住。

　　师萝衣已经认定自己猜对了，毕竟卞翎玉没有否认，在自己说不会因为退婚一事而伤害卞清璇后，他的心情明显变好。

　　她反应过来，有些哭笑不得，这两兄妹是什么人啊！

　　她心里有些可惜，本来以为可以找到能帮她救回父亲的前辈，没想到不过一桩巧合，从来就没有什么前辈的存在。”

　　他漆黑的睫毛颤了颤，看向她：“何事？

　　师萝衣安抚地拍了拍怀里的兔子，倒并没有责怪他冰冷的态度。

　　师萝衣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错觉，她看见卞翎玉依稀浅浅笑了笑。毕竟上一次来，她把人家那样了。

　　见她看着自己，卞翎玉错开眼神。

　　少女蹲在他面前，桃腮杏眸，裙摆迤逦在地面铺开，晨光熹微，她长睫沾着露，宛如美人垂泪，一双眼睛却并不哀伤，笑盈盈地看着他，带着几分友好的戏谑。

　　这是师萝衣第二次踏足这里，她心里有些尴尬。”毕竟蘅芜宗人人都希望自己别针对卞清璇。

　　师萝衣能来做什么，无非是把他的东西还给他。”丁白说，“你跟我来。”

　　他领着师萝衣穿过结界，进入到院子中，到底怕卞翎玉揍他，他小大人似得咳了咳：“公子在丹房，你们聊，我在外面守着。”

　　本以为这番话解释后，他总该放下心来，明白自己没有因为退婚、就伤害卞清璇的意思。

　　她眨了眨眼，点头。

　　他心情糟糕到，连灵物都有感知了。”他头也没抬，仍是这冷冰冰的两个字。

　　师萝衣脸色僵了僵，心里不知为何有些疑惑，难道她猜错了，卞翎玉不是为了给卞清璇道歉？似乎觉察到什么，他握住丹书的手微微用力，但始终没有抬头。

　　话落，师萝衣看见他冷冰冰的眸子似乎愣住。

　　她喊他：“卞翎玉。反而干净得如同冬日霜花，夏日海潮。

　　总归卞翎玉不会管他。”他淡淡道，“说完了就出去。

　　木门前种了几株清雅的梨花，这个时节还没结花苞。

　　“公子，公子……”

　　卞翎玉坐在丹炉旁，在翻看丹书，见他冒冒失失进来，手中药材化作刀叶：“出去。还好卞翎玉不在卧房中，否则给她十个胆子，她恐怕也没勇气再进去。

　　当时她被心魔操控着，满心暴戾，根本没注意这个院子什么样。

　　火光跳跃，照亮少年清冷的脸，他垂着眸，漫不经心看着手中丹书。

　　今日清晨，他才打开门，就见卞翎玉从外面回来。

　　既然卞翎玉不想收回去……

　　她从乾坤袋中拿出那坛女儿红，问他：“那我和你换罢。

　　师萝衣本以为卞翎玉才走没多久，自己很快就能追上他。他沉默良久，抿了抿唇道：“你说，你同意了退婚？

　　方才接住他额头的，就是眼前少女柔软的手。”

　　“当然。”

　　于是师萝衣把女儿红交给了他。

　　丁白愣住，坐直身子，就看见了他十一年生命中最美好的一幕。”

　　师萝衣一噎，没想到他会这样说。可她顺着卞翎玉离开的方向走，直到下山，也没看见他的身影。公子身上还带着晨露的湿润，脸色冷淡，看也没看他一眼就进了院子。

　　师萝衣怕他看不上，解释说：“我出生那年，父亲为我亲手酿造了这坛女儿红。”

　　她点点头。以作祝福女儿觅得良人，白首到老。陶泥兔子有几分灵性，闻言委屈往她怀里缩了缩。”

　　丁白一颗情窦初开的小男孩心，简直要跳出来。我母亲是南越人，南越有个规矩，凡家中诞下女婴，便为其准备一坛女儿红埋在树下，将来待她及笄成亲，便挖出来饮用。

　　丁白眼睛亮亮地看着她：“师姐，你找我家公子吗，我这就去给你通传。对于修士来说，探听和抢夺机缘，是最大的冒犯。

　　很轻的笑容，不似以前任何一次冷笑或嘲讽的笑。”

　　卞翎玉否认：“你看错了。

　　丁白呆呆望着她，面红耳赤。她捏了捏兔子，一会儿不会被打出来吧？

　　师萝衣没想到卞翎玉走得这么快。

　　师萝衣硬着头皮补充完：“我既然已经同意退婚，就不会多做纠缠，也不会因为此事迁怒卞清璇，你放心。”

　　他问出这句话时，师萝衣注意到，他手中用来炼丹的药材，都被咔嚓一声捏碎了。

　　可他眼里却带着冷冷的笑：“你知我心意？”

　　师萝衣从院子中穿过去，路过卧房时，难得有些赧然。

　　丁白这个年纪还在长身体，每日清晨，他困倦不已，半眯着眼打开院门，坐在门槛上再偷一会儿懒。”他无奈，只好把卞翎玉的话转告给师萝衣听，果然见那双漂亮的眼睛，略微有些失落。但凡她脾气坏些，定要生气，听见人家退婚，不仅没有抱歉和安慰，反而还笑，她不自觉鼓了鼓脸颊，佯怒道：“你方才，是笑了么？她说：“所以你把陶泥兔子拿回去吧，我说话算话。”

　　丁白接住刀叶，也不管他的冷淡，傻笑道：“外面有个师姐要找公子。或者你若想要别的，我日后再为你寻来？

　　她难得在卞翎玉的脸上看见这样怔忪的情绪，没有丝毫方的冰冷，变得有些古怪。”

　　卞翎玉看了她一眼，又不理她了。她在心中挣扎一番，最终还是来到了外门弟子的住所。

　　卞翎玉的院子外，一个小童坐在门槛上打盹儿。

　　丁白垂头丧气，嘀咕道：“铁石心肠！”

　　卞翎玉视线落在女儿红上，微微蹙眉。

　　丁白已经学会了不去揣摩他的心思，才没那么多烦恼，他懒洋洋坐在晨光下，继续补觉。

　　她还冲他笑欸！”

　　丁白有些时候虽然怕他，但知道卞翎玉不会真的伤害自己，他不忍那个美丽的姐姐失望，于是焦急央求道：“是个样貌极美的师姐，公子，公子，你就见见她吧……”

　　卞翎玉本以为他说的是卞清璇，听他说完，这才明白过来丁白在说谁。否则她也不至于光天化日……

　　人家防她都防到要守门了。

　　丹炉传来噼啪的响，不知遮盖了何人的心跳声。说来我们之间的事，一直都是我亏欠你，我本来就打算从清水村回来就给你赔罪，你有什么要求都可以提，不必给我法器交换，我也不会再伤害你。

　　“小师弟，能否帮我通传一声，有客前来拜访。

　　师萝衣在心里叹了口气，走到他的面前，蹲下，仰头去看他。她还叫他小师弟。”

　　这五个字被他咀嚼得很慢，慢到师萝衣觉得处处透着怪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