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的,梅霜不但听到了,而且作为一个专业的歌唱家,她听出来了,陈思雨调子起的太高,后面的高音,她拉不上去了。”
陈思雨忙说:“当然不会。
话说,从昨天晚上,在梅霜和冯慧失踪后,陈思雨故意说梅霜可能凶多吉少,再到今天,她又故意抢梅霜的歌谱,冷兵不好跟个小孩子置气,但心里很不舒服。”叶青青笑着说。
屋子里,梅霜的脸色,渐渐就变得不那么好看了。
因为是恩人的女儿,冷兵不想对陈思雨有偏见。”
叶青青烧了一锅糊饭,梅霜唱的时候恨不能棉花塞耳朵,陈思雨一唱,她溜达过来了:“陈思雨,你唱的还不错嘛,咋不唱了。
但六十年代的意识形态是非常严竣的,法律是一方面,人们的道德意识又是一方面,而这个年代的文艺界,所有人都是拎成一股绳的,一旦有人发现谁抄袭,本着使命感和责任感,就会让整个文艺界都知道。”
陈思雨伸手问梅霜要歌谱,见她犹豫,干脆一把抢了过来,自己给自己打拍子,又重新唱了起来。”
叶青青凑到陈思雨耳边,悄声说:“这你就不知道了吧,梅阿姨爱冷叔,我们全院的人都知道,冷叔回来,她肯定高兴啊,大家都猜,不出三天,他们应该就会复婚的,我们都在赌,看哪天吃他们的喜糖呢。
但进门之后她就不这么想了。
虽然因为是后人的作品,所以不大可能被发现,抓现形。
陈思雨练的是京剧,大青衣的腔调,唱不出高音歌唱家的优美来,但因为带着感情,这首歌,还是给她唱出了声情并茂的感觉。”
“您好,您是?”她说。
她耳鸣,而耳鸣时,人是无法控制说话时的音量的,所以她说话的声音就会特别大。
而最近,因为所有的保姆被集体清退,正在重新政审,一进空院的家属院,厨房里都是家里的女主人们在忙碌。
在进门之前,陈思雨也觉得,前夫突然回来,还忙里忙外的,梅霜应该特别开心。”
因为自己听不到,所以她的声音极为怪异,刺耳。
自来熟:“陈思雨同志。
叶老说:“那你就再给咱们唱一遍吧。”
叶青青瞄了一眼冷家,悄声说:“可不嘛,我冷叔好奇怪的,都离婚三年了,自打离婚后就搬出去了,也再没回来过,但今儿突然就搬回来了,还跟以前一样,一回家就搞卫生,做饭,我估摸着,他们应该是要复婚了吧。
显然,梅霜特别喜欢这首歌,都顾不得耳朵听不见,要唱给陈思雨听。
所以今天冷家的饭是冷师长在做?
陈思雨和轩昂甫一进门,就听见梅霜在大声对冷梅说:“梅梅,能跟你爸爸说说,让他走吗,我一看到他就会耳鸣,耳鸣让我心烦,我不想看到他!
不一会儿,叶老也过来了,站在门口笑着听,再过了会儿,住在另一边的,聂师长的爱人也凑到了外面,来听歌儿。
“你先去冷叔家吧,过会儿,等我给我爷把饭弄好,就过去找你,咱们好好聊聊天。
一个文艺工作者,如果没有享受过舞台上的光环,没有被人追捧过,还好。
此时陈思雨唱的兴起,梅霜就难免不高兴。”
冷梅和冷兵对视一眼,心说不会吧,梅霜这是又能听见了?”
很多耳熟能详的老歌是,虽然你不会唱,但因为曾经扑天盖地的流行过,所以人们会有习惯性的曲感。”
这院子里的人都是老熟人,而《想亲亲》是首新歌,大家都没听过,即使陈思雨唱的不够好听,看在她那么爱表现的面子上,只要她主动提了说想唱,大家肯定给面子的,更何况她唱的确实不错。
“哇,你年龄应该比我小得多吧,叶青青同志,你的皮肤好细,好白呀。
结婚二十多年,他从来没有违逆,或者故意刺激过梅霜。
而她唱的,正是那位远在边疆的,被下放的词曲作家为她写的歌,名字就叫《想亲亲》。”她又试探着问:“冷姐,比如说,我的舞蹈被别人照搬,挪用了,并说是他自己创作的,出现这种情况的话,歌舞团会管吗?
那么,那个抄袭的人,即使不会被法律判刑,也会社死的。
叶青青都23了,比陈思雨大整整四岁呢,但对方居然夸她皮肤白,细,还说她小?”
如今的陈念琴,算是一颗歌唱届冉冉升起的新星了。
但夜路走多了,难免会撞到鬼,万一哪天不小心翻车,陈念琴可就从人人追捧的明星,变成人人唾骂的道德败坏分子。
而被大家簇拥着的陈思雨,到了院子里,清了清嗓门,自己打着拍子,就又唱上了。”
抄袭可是文艺界的一大忌,因为陈思雨说的含糊,冷梅以为是陈思雨自己想抄袭,忙提醒她:“思雨,那个叫抄袭,是非常严重的问题。
其事业,也将就此终止。
冷梅很尴尬,悄声对陈思雨说:“我妈是因为耳朵听不见,找不到音准才唱的那么难听的,不然的话,她的唱腔,是独一无二的。
冷梅本是在外面听歌的,一看窗户里老娘撇着嘴,顿时心说糟了,老妈那样子,瞧着是生气了,而且还气的厉害。
但陈思雨不一样,昨天晚上她说梅霜凶多吉少,就是故意的,现在抢她的歌,也是在故意刺激梅霜生气。”
叶青青也闻到一股焦味,着急麻慌的跑了。
但耳鸣属于心理性疾病,冷兵能理解,可找不到更好的手段安慰前妻。
而她之所以能红,就是因为抄袭后人的优秀作品。
俩孩子,冷梅和冷峻有样学样,在家也特别护着妈妈。
一旦享受过被人追捧的滋味儿,又从光环耀眼的云端跌落,那感觉陈思雨曾经品尝过,可不是一般的痛苦。
冷梅说:“这歌听着还挺有味儿,思雨,接着唱啊。
陈思雨不会谱曲,但跟着梅霜刚才唱的调子,她试着唱了起来:“烟锅锅点灯半炕炕明,烧酒盅盅挖米不嫌哥哥你穷,茅庵庵房房土的炕炕,烂大了个皮袄伙呀么火盖上。
客厅里,梅霜站在窗前,紧紧盯着陈思雨的嘴巴,手松了又攥,攥了又松,突然,她高声说:“思雨,你这调子起得太高,后面会无意识走调的。
唱完一遍,陈思雨问大家:“是不是还没听够?”
陈思雨反问:“有多严重?
梅霜拿着一沓歌稿,坐在沙发上正在看。但那个个性张扬的小丫头,也随时让冷兵有一种,如芒在背之感,让他很不舒服。
但冷家却不一样,陈思雨定晴一看,厉害了,居然是冷父戴着围裙,在厨房里忙碌。
是人,就难免有嫉妒心,而这首《想亲亲》,梅霜自打一见歌谱就喜欢上了,而且词曲作家本人也把歌送给了她,这就是她的歌了。”
这首《想亲亲》,在将来是会流行很长一段时间的,梅霜唱的时候,冷梅听不出啥感觉,还很尴尬,因为她嗓子怪不拉叽,邻居们听了,会烦,可陈思雨一唱,这首歌的音韵就出来了。
看在冯慧为了女儿的前途,不惜自杀的份上,陈思雨是不会戳穿陈念琴的。
但愿陈念琴谨慎点,抄的小心点,别翻车吧。
毕竟她是个恋爱脑,爱情大过天的,估计很快,她和冷师长就要遂了大院邻居们的心,复婚了。
因为其本身的调子,和浓烈,大胆的感情色彩,在这个意识封闭的年代,陕北民歌和山西小曲改编的歌曲,特别受欢迎。
叶青青乐的眉眼都笑开了花儿,也一下子就从单纯的,只是喜欢陈思雨舞跳的好,人长得美,变成由心而发的亲近对方了。
陈思雨看了眼冷家,低声说:“你梅阿姨家够厉害的,居然是男人下厨房。
陈思雨还带着轩昂呢,蹭冷师长的饭吃,会不会不太好啊。
冷兵还在厨房里,偶然回头,看到前妻望着窗外,一脸的落寞和委屈,伸手在摁鬓额,回想起自己昨天经历过的,那种脑海中刺耳的鸣叫,这辈子没有理解过前妻的他,此刻倒是能理解她内心的痛苦了。”
陈思雨勾唇一笑,说:“他想复婚就复婚,梅阿姨答应吗?
不逢周末,所以冷峻还没有回来。”
第64章 拿来主义
把手里的歌谱递给陈思雨,梅霜手里打着拍子,唱了起来:“想亲亲想得我手腕那个软,拿起筷子我端不起碗,想亲亲想得我心花花乱,煮饺子下了一锅山药蛋。”
“我叫叶青青,冷峻算是我哥。再唱下去,她会跑调的。”
陈思雨嗅鼻子:“哎呀叶青青,你的饭是不是糊了,快去看饭吧。
今晚得去看望梅霜,考虑到梅霜肯定会留饭,下班后,陈思雨喊上轩昂,先到国营饭店排队买了两条金丝肉蛋卷,又买了一挂香肠做礼物,上门蹭饭去了。”
这时梅霜想拿歌谱,但陈思雨躲开了,并说:“我到院子里给大家唱吧。”
冷梅说:“虽然法律方面没有明确的处罚,可在咱们文艺界是有约定俗成的,一个人一旦抄袭别人的作品,且不注明来处,据为已有,那叫盗窃,也证明他是个思想败坏,懒惰,想不劳而获,且非常虚荣的人,那样的人,文艺界的同行是绝不能容忍的,一经发现,他的艺术生涯,就算是完蛋了!”陈思雨顺嘴说。”
为了给面子,邻居们稀稀拉拉的鼓起了掌。
叶青青也在家,曾经,听说她是冷峻的娃娃亲时,她特别不忿,认都不想认识对方,但自从在大礼堂看了一回陈思雨跳舞,就喜欢上对方了,最近几回,周末但凡有《红多色娘子军》的演出,她场场不落的,今儿她正好在厨房做饭,见陈思雨出现在院子里,就跑出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