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双生姊妹去世后,这是她第一次过的生辰。
他瞪着谢兰胥,到底没敢对一个郡王大放厥词,只能斜着眼睛低若蚊吟道:
“……不说拉倒。
谢兰胥坐在蒲团上,神色淡然,唇边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荔知惊讶道。大燕一旦掀起战事,受苦的只会是百姓。”
“这是郡王亲手做的长寿面和白馒头。”
谢兰胥看向荔知,荔知拿出了当日由小乞丐投递到荔宅的密信。
流人们的哭声在十里亭处震天响地,她站在众人之中,被绝望的哭声环绕。”
“钱大人何必用激将法来试探我对凤王的态度,以你我的关系,大可以开门见山,我对钱大人也一定会据实以告。”
钱仪望闻言愣了愣,自己都没想到这时候了还会有人敢向他投递帖子。”
万俟奢竖起耳朵等了半天,听来这样一句话,气得差点被噎死。他握住八宝柜的边缘, 往右手边轻轻旋转。
“你一下午不见踪影,就是在忙活这个?
一只鲤鱼从水中探出头来,翕动口唇数下,迅速摆尾消失在水波当中。
他们还是伴读与皇子的关系,挚友的关系,知己的关系。
婢女将他引至花园水榭, 悄无声息地退了下去。
钱仪望的反应说不上吃惊,也说不上是意料之中,在荔知看来,更像是他对命运张开双手,任由命运的波涛将他推向任何方向。
“琅琊郡王——”待看见一旁的荔知, 他一闪而过意外的神色,“原来宫正也在。
他的口吻,像是在叙述一个事不关己的人的故事。
大约是睁大眼睛旁听的观众太多了,谢兰胥忽然变了脸色,高冷道:
“不为什么,我乐意。
偌大的郡王府充斥着孤寂肃杀的气息, 让他想起了太子临终前的最后一段日子。
84 ☪ 第 84 章 ◇
◎“绝处逢生,便是我的回答。
“殿下……”
扶摇直上的烟柱氤氲了他的视线, 他望着牌位, 仿佛望见了自己忍辱负重的一生。”
荔知按下心中诧异,微皱眉头,仔细听着钱仪望的话。”荔慈恩白了他一眼。太子却早有远见,对我说,在他死后,皇帝一定会扶持两个皇子上位,一个为了制衡,一个为了继位。”万俟奢说。
每次提起废太子,谢兰胥的神情都是平静的。”
水榭里安静下来,只有无声的波澜绽放在水榭周围。”
“会。
“你懂个屁。
“怎么了?
“大人!”钱仪望说。
“若是不急,便和下官手谈一局吧。
“你们怎么发现的?”谢兰胥说,“吃了就变长寿果。
钱仪望迈步走入水榭, 从容不迫地笑了。
三拜之后,钱仪望插上香烛, 望着袅袅白烟之后的牌位。
如今旧地重游,却有了不一样的感受。”
虽然荔知再次追问,但谢兰胥打定主意不说了,她到最后也不知道他亲自做四个馒头,赔的是什么礼。有您的帖子!
也是最难忘的一个生辰。”钱仪望说。
“郡王深夜相邀,不知所为何事?
“……你下去吧。”
所谓的后路,也就是做好最坏的打算,提前招兵买马,早做起义的准备。
当他接过帖子, 看清了上面投递之人的落款时, 他的神情变得复杂而微妙。”
“郎返亭。一名容貌秀丽的婢女将他引进空荡荡的的郡王府。其中起制衡作用的,很大可能是机灵又善隐忍的三弟。”
“赔什么礼?”钱仪望难掩痛苦神色,仿佛又回到了那段暗无天日的日子,“他说,国库空虚,万民清贫,一切正是百废待兴的时候。难道这是凤王新想出的对手下败将的戏耍?
谢兰胥看了过去。
一封请帖却在这时送上钱府。
很多时候,她觉得奇怪,像谢兰胥这般睚眦必报之人,竟然对一个将自己视为邪祟,命人在他身上刺满退魔咒的人没有恨意。
钱仪望虽然还在任上,但原本车水马龙的钱府已经变得门可罗雀,曾经有过往来的官僚绕道而走, 生怕受到牵连。
荔知张了张口,但是意识到有比语言更直接了当的选择。”谢兰胥第一时间察觉她的异常,骑马走到她的身边。”
“没有凤王。
吃饱喝足后,荔知等人一直在别院逗留到星光满天。
柜上的笔筒、圆砚、白玉卧犬……随着八宝柜的转动,跟着一同旋转。”
钱仪望抬起眼,对上谢兰胥和荔知的视线。”荔知说。
她心神一震,再难移开目光。”◎
敬王倒台后, 一干党羽遭到凤王派的攻讦弹劾,纷纷落马。”
“如果是郡王自己的意思,我倒要替郡王捏一把汗了。”
“你我的关系?
“你们想知道什么?唯有我……太子说,我与他牵连过深,怕在他死后,皇帝清算到我头上,便想了一个法子,制造了我们割袍断义的假象,将我送至敬王身边。
所有流放之人,出京时都会经过这个十里亭,荔知还记得离京那日,大雪纷飞,亭上积着厚厚的白雪。
“太子死后,皇帝重用敬王,又大力扶持凤王。”
钱仪望的脸上露出一抹苦笑,眼角的皱纹在他苦涩的笑容里就像是如何努力也翻不过去的丘壑。
古铜色的牌匾,上书“郎返亭”三个字。
废太子或许不是一个好父亲,但毫无疑问,他就像百姓梦想中的那种仁皇。
“……太子拒绝了我们。
如果今日坐在皇位上的是他,那么一切恐怕都不一样了。”
谢兰胥踌躇了一会才说:
“……赔礼。”
棋桌和棋子都是现成的,荔知为两人摆好棋篓,棋局便正式开始了。
“太子已决意向死而生,便遣散幕僚,令众人各自离去。”
钱仪望笑了,反问:“郡王以为是为什么?”
谢兰胥沉默半晌,说:
“因为我父亲,可是我依然不知道是为什么。”
钱仪望笑了笑,在谢兰胥对面坐了下来。”
“深入敌后?
八宝柜转到底, 一个小小的佛龛显出真身。”
“那时敬王还没有贤王之名,不过是稍有名头的二字王之一。”
门童退下后, 钱仪望从书房桌前起身,站到一面半空中嵌有八宝柜的墙前。
钱仪望的目光停在密信上,不说话了。一个破亭子有什么好看的?”
荔知起身向他行了一礼。”她抬起衣袖,擦去谢兰胥脸上的面粉,“为什么要做馒头?
谢兰胥以往和荔知的手谈中都是执黑子,这一次,黑子被钱仪望抢先拿走。
“殿下以为,下官为什么会投奔敬王?
“怎么了?”
荔知不由看向谢兰胥。”
他和太子相识多年,不单只是主从的关系。”谢兰胥说,“没有别人。
荔知坐在谢兰胥身旁,旁观着整个棋局的走势。
她抬起手,直指十里亭上的牌匾。
终于结束了。
“钱大人请坐。
早在当今皇帝一意孤行改朝换代的时候,太子就因劝阻父亲无果,立下毒誓,此后余生为天下,为黎民,为万物,唯独不为自己而活。
此刻面对对废太子尊崇至极的钱仪望,谢兰胥依然没有表现出抗拒,他平静而认真地倾听着钱仪望的话,仿佛对他所说,都无比认同。当初支持太子的一干人都遭到清算,唯有我,因为栖身在敬王枝下逃过一劫。”
“一切都如太子所说。”
“我虽苟且偷生,但我心中认定的追随之人,从始至终只有太子一人。”
“你是太子仅剩的血脉,我不能坐视不管。”谢兰胥大言不惭道。
门童手举着久违的请帖, 兴奋大喊着奔进钱仪望的书房。其中的郎字,和密信上“螳螂捕蝉”的螂字,如出一辙。
荔知将密信正放到桌上,缓缓推向钱仪望,还未到钱仪望面前,他忽然道:
“不必了。
“那是太子赠我的一条生路……”
他垂下眼,难以克制声音的颤抖。
月明星稀,众人骑马踏上回家的路程。
“那时,皇帝对太子的针对和敌意已经昭然若揭,太子的心腹,包括下官在内,都竭力劝说太子给自己留一条后路。
牌匾末尾,有着龙飞凤舞的落款——
钱仪望题。
“太子被斩于菜市口的一年前,他就已经知道,自己将不久人世了。”
荔知忍不住笑了。
钱仪望的目光落在收拾整齐的棋桌上:“殿下会下棋么?
钱仪望闭上眼,最后一刻,似有泪光闪烁。”钱仪望笑道,“若是凤王知道郡王和下官深夜私会,恐怕难保不会多想。虽然答案昭然若揭,但她还是问道:
“这是什么?
途径十里亭时,荔知忍不住驻足长望,和她一样的还有荔慈恩和荔象升两兄妹。
荔知心生感慨,正要将目光移开,忽然看见十里亭上的题字。
谢兰胥问:“为什么要帮我?
一个时辰后,他坐着府中的马车, 秘密出行,停在了琅琊郡王府的后门。
钱仪望点燃一炷香, 向着供奉的红木牌位深深拜了下去。
一黑一白先后落定。像这种呼朋唤友,热热闹闹的快乐,荔知已经十分久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