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五十六章 如期而至

第156/169章

  她这时候忽然想起手上婚戒还没摘,等会儿到产房,肯定不能戴着,还得交给别人保管,她及时取下来,放进沈延非的掌心里。

  “延非,”俞楠尽管坐立不安,情绪还算稳定,上前劝他,“时间估计短不了,里面照顾得周到,你也别太紧张,总这么站着不行,你都连着几天没怎么休息了,我跟你爸在这儿,你先去歇歇。”

第76章 两个人的命

  姜时念以为无痛会在进产房待产的时候才打,所以努力憋着劲儿,想把这阵宫缩的剧痛忍过去,别在沈延非面前表现出太多痛苦,不管想哭想叫,都坚持到他看不见的地方再说。”

  半小时后,专职负责姜时念的一行护士进来,在沈董目光底下,如履薄冰地把沈太太的病床车推走,往产房送。”

  姜时念对上他积着血色的双眼,温缓抹过他漆黑睫毛,笑眯眯说:“沈家的家主,怎么能轻易落泪。”

  他从前把命看得轻,为她豁出一切,什么都肯做,任何都能舍弃,但现在,他也想余生无期,有年年岁岁的时光,跟她红尘白首,永不分割。

  姜时念度秒如年,一边冷着,一边抓心挠肝地偷瞄他表情,看到一点他被扭碎的目光,都怕自己撑不住态度。

  沈延非按医生要求的给姜时念摆好位置,让她背朝着对方,他冰凉手指攥出温度了,才去掀她上衣的衣摆,小心触碰她皮肤。”

  “情况不一样,这件事是特殊例外,”她知道他心思,再心疼也不能松动,要是让他亲眼见到她血腥痛苦的场面,这辈子他都会受煎熬,以后只要想起,就是他酷刑,“不管怎么说,我都态度不变,你不许进去陪我。

  姜时念第一波的痛感还没过去,她偏过头重重呼吸,一只手拧着床单,指尖湿润,跟沈延非交扣的那只手尽量放松,还是被他捧着转回脸,面对他。

  比姜时念早一些进去的产妇,丈夫和家人都已经不在门外了。”

  他专注看着她,把她碎发别到耳后,不舍地垂眸祈念:“放过我老婆。

  到了门口不得不分开,姜时念笑着弯了弯眉,把沈延非拽低,温缓亲他嘴角,对视着小声承诺:“我尽快出来,就再等我这一次。不止疼,还有绝望,可我现在心里是满的,你都不怕,我又怕什么?

  他跟她之间,从来都是他俯首称臣,没有胜算。”

  病房里短暂的安静下来,是骤雨前让他窒息的凝固。

  外头等候已久的两家人急忙拥上来,七嘴八舌地担心,姜时念抓了抓妈妈的手,让她稳住,又不禁仰了仰头,望向始终寸步不离跟着她的沈延非。

  沈延非低垂着眼,按住姜时念无力挣动的身体,半强迫地把她揽到怀里稳稳固定住,手背上凸起的青筋鲜明。

  姜时念做好了准备迎来预产期,结果平白紧张了一天,完全没有动静,等到隔天上午,沈延非想陪她到窗边看看散心,她刚要下床,就一把抓紧他手,脸色煞白地倒了回去。

  经验丰富的医生温柔安慰:“是宫缩开始了,放轻松,我们马上准备上无痛,很快就好,稍等护士送您进产房。”

  他受不了。

  好像惊惧焦躁这些情绪,在两个人之间本来就是有固定份额的,他全占了,留给她的就只剩下安好。

  先撑不住的是沈延非。”

  姜时念抬身跟他贴紧,交颈厮磨:“但是你老婆,任何关头都不会再放你一个人。

  “反正陪产这件事,”姜时念什么都答应他,唯独这个不行,他固执,她也极其坚定,“我不同意,我不想让你进去看见那些,你就在外面等我,我保证很快,一切顺利,绝对不会出事。

  沈延非俯首抱住病床上的姜时念,肩膀微颤,陪她淡笑着,声音揉沙,断续不稳:“不想做什么家主,我只做穗穗的老公。

  麻药生效很快,姜时念痛的位置渐渐失去大部分知觉,但医生也说了,主要是缓解,不代表完全不疼,等到生产的过程里,痛感大机率还会增加。”

  姜时念勾住他发冷的指节,靠上去吻他眼睛:“老公,你信我。”

  沈延非笑了笑,抚摸她汗意还没消的脸,手掌遮在她眼帘上,让她不要目睹他的神色,半晌后才低喃出声:“是我疼,穗穗,我尽力了,调整不好。

  姜时念这会儿轻松起来,重新开始有精力活跃,只想让敬业的医生快少说两句,眼看着沈延非好不容易凝固些许的眸光又在分崩离析,她实在不舍。

  姜时念再坚强,临到关头也还是会害怕,她紧贴着沈延非,在他的气息里定神,针刺入的一刻,她忍不住轻微的绷直抽搐,被死死抱住,他失去节奏的呼吸占满她耳朵,她意识忽然就放松了下来,不自觉地满心安定。

  姜时念疼得汗流浃背,还是第一时间望向沈延非,明明她跟他事先都反覆了解过这些过程,心里有数,但真到了这一刻,他眼里过激的惊痛还是戳心。

  一个没多思考的小动作,却让他陷进冰窖,姜时念交付给他的时候,明显感觉到他身上发冷,有些蛮力地紧握住她不放。

  “不疼了——”她勾着沈延非的指节晃晃,“你别这样,我看着难过。

  他让穗穗枕在他手臂上,俯下身搂好她,吻着她潮湿的额角,视线一瞬不错地凝在那支抵到她腰间的长针上。

  医护紧急过来,双方家人都心急火燎地站在病房外,知道里面那个人把姜时念当成全部,不需要更多的声音进去添乱。

  姜时念耳朵里嗡的一下,被他这句话激出泪光。

  姜时念低喘着说:“先别打,等进产房,我现在还好,不是太疼……”

  她脸颊苍白,鬓发汗湿着,唇上血色褪得干干净净,谁都清楚这是一句想为老公减轻负担的谎话。

  她艰难地转过身,靠进他颈窝,彼此体温交换,她握着他手指哽咽喟叹:“沈延非,有你在等我,我一生长安,长命百岁。”

  “我怎么信,”他神经紧绷着,太久没有出现过这种露出遍体鳞伤的样子,偏要走极端,“你答应我的都要变卦。”

  姜时念酸软透了,面对他这种反应,心里胀得跳疼,但原则问题上,她也拿出不可置喙的决心,他执拗,她就更执拗,实在没办法可想了,眼看着预产期一天天临近,沈董坚持要做的事,医院也不见得能拦住。

  她目光明灿,望着沈延非笑,抬起手触摸他右耳陈年的伤疤,轻声问:“你当初有多疼?

  跟她对峙,他满身弱点,毫无屏障,被她拿捏操控着所有情绪,哪里能占上风。

  宋文晋心急火燎地踱了几圈,回头一看,沈延非还一动没动地站在跟姜时念分开的原位上,根本没有回去的打算,年轻男人凌厉的五官隐在昏昏光影里,看不清楚,只觉得像一块捂不热的碎冰,让人揪心。”

  姜时念说这句话的时候是全心全意,真的没想到不久之后竟然就要对他食言,主要是她事先也没考过过,沈延非会固执地要求陪产。”

  沈延非唇角敛着,第一次对她不肯让步,攥她手的力道很重:“穗穗,你说过不放我一个人,不算数了?

  没想到负责她的医护很快就回到病房,把上无痛的装置准备齐全,那支要给她腰穿打麻药的针摆在托盘里,将近十厘米的长度触目惊心。

  她只能用最不愿意也最有效的——

  冷落他。

  孩子的预产期在月中,姜时念已经提前休假,月初刚过几天,沈延非就收拾东西,陪她住进病房,避免发生任何措手不及的意外。

  姜时念冷落他的时候,是预产期前一天的傍晚,到当天晚上,她侧身背对他,攥着枕头边强忍着不出声,他从身后浑身发凉的缠上来,护着小腹严密箍住,不给她挣动空间,沉哑低声:“我不进去,穗穗,别这么对我。”

  上午阳光穿透玻璃,淡金色光柱浮着这世上汹涌又沉甸的尘埃,打在他身上,攀过肩颈,模糊他的神色,像一把刀刃,横在他赖以为生的命脉。”

  她一点一点把指尖从沈延非的箝制里挣脱出来,被一群人推着从他视野里消失,产区大门应声紧闭,彻底把他隔绝在外。

  私立医院的一切规格都拉到最高,环境服务医疗团队陪护团队无法更好了,姜时念本身的待产条件也不错,胎位和孩子大小都相对轻松,他仍然不能放心。

  姜时念进去之前,宫口只开了小半,里面除了各自独立的产房,还包含相配套的待产室和观察室,她可能还要经过漫长的待产过程才能上产床,全程到底要多久,没人敢保证,一般来说家属都回病房去等,距离不远,而且有消息护士会随时通知,不需要守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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