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对视。
这一桌都是章一鸣的同学，各个健谈又兴奋，知道徐朝宗是燕大的学生后，话题便没断过。以前她是有些厌烦亲戚们的询问——“考多少分啊”“一个月赚多少钱啊”“什么时候结婚啊”“怎么还不要小孩啊再拖下去就成为高龄产妇了”，后来也就淡定平静了，可能还是不再年轻了吧，不爱听的话也不会过耳朵，不管谁问她、她都能很好的应对。
大意了，真的大意了。
她宁愿去跟七大姑八大姨坐一桌，都不要跟这两个人坐一桌。
孟听雨跟方以恒落后两步，她照顾他的情绪, 笑着问道：“吃得好吗？
二十年是一道鸿沟。”
谁说她非要做个选择？
孟听雨微微一笑，将散落在胸前的一缕头发捋在耳后，手搭在椅子上，俯身轻声道：“你们慢慢聊，吃好喝好，那边亲戚还要我招呼，我过去了。
徐朝宗心情不错, 主动加快步伐，不与他们同路。”
“你怎么不跟那谁说。
另一个人跟徐朝宗聊得来，也热情地邀约，“徐老师, 你也一起来吧, 人多才有意思, 我们等下还会玩游戏的，可好玩啦！”
方以恒的目光也不着痕迹地掠过徐朝宗。
中间剩下的两把椅子是空着的。
果然深情的帅哥永远也不属于我。
“有什么吩咐。
审问结束之后，孟听雨回了宴会厅，来到长辈这一桌。”
方以恒心念一动，无声地点了下头, 算是答应。
徐朝宗反而脸发热。”
第67章
徐朝宗跟孟听雨聊了几句后, 便准备回宴厅了。
他差点忘记，在女生这里，道歉不是终点，而是开始。”
“吩咐算不上。
等亲戚们终于放过了他后，孟听雨也起身，给他使了个眼色。”
徐朝宗顿了顿，“没有。有个女生笑嘻嘻地问他，“徐老师，你有没有女朋友呀？少来！
但偏偏，这两个人也没其他举动，吃菜的吃菜，喝茶的喝茶……
吃到一半，孟丽珍过来叫章一鸣过去给长辈们敬酒，瞥见徐朝宗，又热情地冲他招手，“小徐，你也来，有几个人想问问你有没有空当家教。
方以恒回了自己的位置。
虽然她也会去，但他也得掂量下过去一趟有什么意义。”
没等女生露出雀跃的神情，他又不慌不忙地补充了一句，“但我有喜欢的人，还在追。”他好整以暇地看她。”孟听雨顿了顿，“你想想看，能不能拒绝。
曾经的方以恒固执却也骄傲。
章一鸣的好朋友正在吆喝着：“等下都别走啊，听雨姐定了唱歌的包厢, 我们一起去！”方以恒点头, 他其实很想问问她跟徐朝宗都聊了些什么, 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念初中那会儿吧，有一次他被念得烦了，干脆一句“你要这样想那我也没办法”，他姐追他打了两条街。
但说的每句话，好像都在给对方挖坑。知道内情的他，几乎都吃不下饭，每听一句，他就为自己捏把汗，生怕这两个人一言不合挥拳相向！！
三人在宴会厅门口再碰到。”
“我让你自作主张！”
她其实是有点恼怒的。”
章一鸣喊：“那我就是话赶话嘛！
但她刚才明明白白说了，她也不喜欢方以恒, 某种程度上来说，方以恒的几率比他还要小。”
章一鸣头都大了。
而给出答案的人会是她。”孟听雨又狠狠地踢了他好几下，喘着气将头发拢好，“你少给我装傻，我看你就是现在日子过得太好了是吧？
亲戚们：“哇！”他又揶揄道，“应该不是兴师问罪吧，你知道，我的请柬是孟姨给的。
饭桌上，除了他以外，没人能感受到这两位哥的刀光剑影。
孟听雨不喜欢他，这是他早就知道的事。”
这个意思是，还惦记着前女友？”
孟听雨身姿轻盈地往那边走去，徐朝宗的余光中只看到她那飘逸的裙摆。
徐朝宗却微笑婉拒：“你们去吧，公司还有点事要处理，我就不去了，祝你们玩得愉快。”
方以恒缓慢抬起头来，先扫了徐朝宗一眼，声线平淡地回，“有。
还坐在椅子上的方以恒倏然攥紧了手。ĴŜĞ
他们一前一后走出了宴会厅，孟听雨已经在长廊拐角处等着了，徐朝宗手插裤袋，泰然自若地朝她走来。
在章一鸣的预判中，他马上就会站起来掀了桌子，一地狼藉。
想起来以前，每次他惹姐姐不生气了，他以为道歉就完事，结果他姐姐非逼着他将他的心路历程通通说一边。
进了宴会厅后, 孟听雨还要陪着姑妈去招呼别的客人。”
“……”徐朝宗只错愕了一秒，无奈地回，“好的，收到。
孟听雨：“……”
两位仁兄似乎也在进行着无声的交锋。一鸣跟他的同学吃完饭后可能要去唱歌，如果他们约你的话。
章一鸣见姐姐真的生气，便缩了缩脖子，伸出手，小心地讨好地戳了她一下，像可怜的大狗狗一样说：“姐，对不起嘛，我错了！
恼怒一鸣，也恼怒方以恒。”
孟听雨冷冷地逼问，“那你说说，你错在哪。现在年轻学生很爱玩真心话大冒险。
“有前女友。”
徐朝宗放下筷子，起身，轻描淡写地扫了方以恒一眼，跟着孟丽珍去了另一桌。”徐朝宗安抚她，“放心，我对去一群孩子鬼哭狼嚎的环境没有半点兴趣。”
孟听雨直直地与他对视，好像已经知道他想问什么，抱着手肘无所谓地回，“不喜欢。
徐朝宗似乎早就猜到了她会这样，“行，你去忙吧。
女生：“？
她发现自己已经不太了解这个人了。”
说完后，他微微俯身看她，“那你能不能回答我一个问题。
方以恒跟他隔了两个位置。方以恒，你也去啊！”
在另一桌默默听着的孟听雨扑哧笑了起来。
孟听雨抱着手肘，实在没忍住，伸出手去揪章一鸣的耳朵。
章一鸣直呼：“救命，姐、姐，给点面子，今天我大日子哎！！”
方以恒温和地回应，“好。
孟听雨：“……”
“好了。
落在旁人眼里，对她的评价又高了好几分。
章一鸣已经在心里进行第一百次自省了。”
徐朝宗脸上还没来得及露出一抹笑意，紧接着又听她语气清淡地说，“不管是你，还是他，我都不喜欢。
对徐朝宗来说，这些亲戚并不陌生，他都跟其中一些人打了十八年交道，知道对方爱听什么不爱听什么，几番交谈下来，亲戚们对徐朝宗的印象都特别好。
他极其厌恶别人同情甚至可怜他，所以他比谁都要努力。
这是个问题。
另一边，孟听雨给章一鸣发了追命短信后便在外面大厅等着他，章一鸣灰溜溜地过来，乖乖在姐姐面前低下头认错，交待了前两天在美食广场的前因后果。
跟一群孩子实在玩不到一块儿去。”
“嗯。
徐朝宗心下了然。
徐朝宗跟方以恒也没有进行交谈。
章一鸣就会脑补，他下一秒会将手边的玻璃杯狠狠地砸向地面，玻璃渣子将小方哥的脸都给整毁容。”
徐朝宗脸上挂着淡淡的嘲弄之色。”
女生：“……”
她也不气馁，目光转向低头在看手机的方以恒，兴致勃勃地问道：“那个，帅哥，你有没有女朋友呀？”孟听雨又拧了他耳朵，疾言厉色地说，“你考多少分，人家考多少分，用得着你可怜？徐朝宗也夹带私货地表明了自己现在没时间给人当家教，他把一鸣当亲弟弟所以才抽出时间来，今年是实在没办法，他跟人合伙开了个公司，现在还在起步中，实在脱不开身。
方以恒伸出手去转圆盘时，手背上的青筋若隐若现。”方以恒说。
她偏偏不选。
非她恶意揣测，如果方以恒不愿意来，谁也逼不了他，反而言之，方以恒过来也正是他的目的。因为她不是一个会停留在过去的人, 而她跟方以恒之间并不是分开了一年多，而是近二十年。小方哥说没人给他办升学宴，我这一听也不是滋味……”
“所以你同情他可怜他？
谁能跨得过呢？为什么？”
都不需要孟听雨来吩咐他，像唱歌这种活动他也不会去参加。
现在他却为了要来见她一面，而在一鸣面前释放出他需要“被同情被可怜”……
他曾经那般痛恨的，到现在要变成他的武器吗？
她是选择坐在徐朝宗旁边呢，还是方以恒旁边呢？
在回去的路上，碰到了从洗手间出来的方以恒，他洗了把冷水脸, 水珠浸湿了他额头的碎发, 带着几分破碎感。
徐朝宗懒散地靠着椅背，漫不经心地用纸巾擦拭着勺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