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绕山而过，见日出黄，有黑气大如钱，居日中央。

　　桃子、西瓜……这院子里是不是还有葡萄？

　　信与不信这个话题自然而然结束了。

　　窗下的少年眉头微蹙，似有不解。

　　夜风吹进静悄悄的屋，荔知为了打破缄默, 问：

　　“殿下的病, 丘大夫如何说？

　　“既然殿下将此事告知于我，”荔知眨也不眨地看着他，“我是否可以理解为, 殿下已经对我具有一定的信任？”

　　“……为什么？”荔知问。

　　“？

　　谢兰胥抬起眼，和她的双目对视：

　　“……我听说，人在面对钟爱之人时，会心跳急促。”

　　“这倒稀奇。她擦了擦嘴边的药汁，对着谢兰胥莞尔一笑。

　　因为一切都还在他的股掌之间。

　　他过于平静，反倒让荔知怀疑起自己的耳朵来。

　　“今日我不想写字，你给我念书吧。”

　　“那殿下还让我把药喝了？

　　“殿下想做什么？

　　读着读着，她渐渐入了神。

　　谢兰胥平静地看着她，似乎不觉得自己刚刚说出的词汇有多突兀。

　　面对猛兽，移开目光就预示着死亡。

　　“我能坐下来吗？”谢兰胥说。”谢兰胥说，“归根究底，我们蜉蝣一生，能亲眼所见的太少。

　　他的腰带从榻面拖曳垂下, 荔知无意触碰到那螺钿紫色的河流, 丝织品冰凉的触感却让她飞快地缩回手，仿佛触到一袭火焰。

　　风抚弄着窗外的斜阳和孤竹。

　　虽然看不到谢兰胥的表情，但她能察觉到落在自己身上的目光有所变化。”荔知小心翼翼地问。

　　“……我不懂。

　　“殿下相信此景并非杜撰？”

　　既然他这么说了，荔知就不客气地抽了一本自己想看的出来。”

　　荔知逼迫自己目不转睛地注视他。”

　　谎言。”她说。

　　少年躺在榻上，窗外竹影摇曳。”谢兰胥问。

　　“西瓜。”

　　“天下之大，无奇不有。

　　小丫鬟得了令，很快拿回一个绣墩放在榻边。”

　　时下大家族对女儿的教育方针虽有偏差，但总的来说有一条不变，那就是越是贵女，越该大门不出二门不迈。

　　“我爱听，你念罢。”

　　“为了活下去。

　　她狐疑地坐了下来，翻开手中《仙乃月神山记》，还没开始读，谢兰胥的眼神就落在她选的书上，用平铺直述的语气说：

　　“你喜欢地理志。

　　谢兰胥望着她的胸口，神情是无邪气的，让人生不出被触犯的不适。”荔知说，“殿下身上的毒怎么办？”谢兰胥吩咐道。”她读到这里，忍不住自言自语，“世上真有如此奇景吗？

　　谢兰胥身上的毒, 是他自己下的。

　　她看着第一页，缓缓读了起来。

　　“阿鲤是否满意？

　　她能感受到自己心跳的急促。

　　总不能她站着给他念书吧？

　　“总有一日，殿下会懂的。

　　荔知不想在自己喜欢的事物上遭受误解，她合起书卷就要起身。”

　　荔知刚想进一步询问, 一个念头如电光石火闪过脑海。

　　梳着双头螺的小丫鬟走了进来，收走空碗。

　　她刚要放下药碗，谢兰胥说：

　　“喝完。”谢兰胥说，“竟有对山川地理感兴趣的女子。

　　“没错，”谢兰胥微笑起来, “毒是我自己下的。”

　　“什么？

　　“……有些意外罢了。

　　他的眼神, 他的语气, 他唇角的笑意，一切都那么完美无懈。”

　　“我信。

　　所以她此后再未与人提起过大朔的事情。

　　所以他如此小心, 却还是中了甘遂之毒。

　　荔知走到他放着各式书籍的书柜前：“殿下想听什么书？”

　　“女子不仅能读书当政，”荔知犹豫了一会，“……还能当皇帝。”

　　荔知犹豫片刻，坐回绣墩。

　　“你是否相信，这世上有一个国度，女子可以出门读书，可以经商，可以从政，大家对此习以为常，并不吃惊？

　　可是偏偏这完美无懈，让荔知知道，他并未真情流露。”◎

　　屋外脚步声响起, 荔知往后一退，谢兰胥的手空落落地掉了下来。

　　他伸出苍白的手。

　　“你不觉得骇人听闻吗？”荔知说。

　　荔知正疑惑着，刚刚那个梳双头螺的小丫鬟走了进来，怯怯道：

　　“……殿下？

　　“仅仅是女子读书当政，这也算骇人听闻？”谢兰胥说。”

　　谢兰胥看着她，半晌后, 笑道：

　　“我若不信你, 自然不会告诉你。

　　荔乔年当初知道秦氏给两个孩子讲这种大逆不道的东西时，差点让人将秦氏发卖出去。

　　“还有什么？

　　她东张西望，想要找一条凳子坐在长榻边。”

　　“去拿个座椅来。”

　　“我自有解毒之法。所以他说自己有解毒之法，所以他从来没有表现出绝望。”

23 ☪ 第 23 章 ◇

　　◎“你好不容易才获得自由身，为什么又要送上门来与人为婢？

　　比杀人时更甚。”荔知说。”

　　“都可。”

　　“殿下若是不喜欢，我这就去换。”荔知疑心听错。”谢兰胥露出思考的表情。

　　掌心下的心跳强烈而充满活力，如小鹿四下乱撞。

　　她没有躲避。

　　任由他的手落在胸口。

　　“……西瓜？

　　没有人喜欢被人看穿, 荔知下意识低下头掩饰异色。”

　　“我相信。

　　在这样的教育之下，连对地理志或是游记的兴趣也成为一种不安于室的暗示。”

　　过了一会，荔知才意识到刚刚回答自己的是谢兰胥。”

　　“甘遂之毒。”谢兰胥毫不犹豫。”

　　荔知迟疑了一会，没有说出其他人听见这个国度的反应。”荔知试探道。

　　荔知怀疑谢兰胥是特意在埋汰她，让她从名字上就像他的丫鬟之一。

　　只有那底层的卖油女、酒肆女，才会不惧日日抛头露面。

　　一双乌黑的羽玉眉，狭长的眼睛露着慵懒。”

　　荔知的话让谢兰胥笑了出来。

　　“你在找什么？”

　　谢兰胥并未反驳她的话。

　　“还有呢？”

　　荔知没有犹豫，仰头大口喝药。”

　　谢兰胥并没有追究她喊他小名的冒犯举动。”

　　荔知说：

　　“……我为殿下奋不顾身，究竟是为了什么。

　　“我去给殿下换——”

　　有人握住她的手腕，荔知下意识回头。

　　谢兰胥听得很认真，他口中虽然难见真话，但刚刚的话，似乎不是虚言假语。

　　苦涩的药汁喝光，荔知将空碗放回原处。

　　她的藏书，每次被荔乔年发现，都会引来父亲的大发雷霆。”

　　荔知有些兴奋：“我也这么觉得！我们没见过的，不一定就不存在，因为我们自己的视野太狭窄了！”

　　谢兰胥的眼睛黑沉沉的, 像完全熄灭的夜，情感隐匿在捉摸不透的漆黑之中, 暗自涌动。”小丫鬟疑惑地抬头望她。

　　“殿下确认了吗？不再是为谢兰胥读书，而是自己在入迷地读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