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她还真就认真思索起来，过了片刻，才犹豫着问道：“可是一幢房子就两个人住会不会太大了点？坦白说, 现在的徐朝宗有很多令人讨厌的点，比如总是无端地冷脸，像是谁欠了他五百万没还, 比如很有心机地想去挖室友墙角, 被戳穿后大言不惭、明目张胆得让人恨得牙痒痒。

　　一时间，他还以为自己闯进了什么鬼屋或者灵堂。

　　“是不是这样唱的呀？晚上我会害怕，感觉太空了。

　　孟听雨最近很忙，空下来的时间偶尔会跟邵灵一起出去学习拍摄，用的是盛韬送给她的相机。

　　孟听雨脚步微顿，他好像有了感应一般，抬起头跟她四目相对。

　　殷明从洗手间出来, 肩膀上搭着毛巾，见徐朝宗这般模样, 笑了声，调侃道：“徐朝宗，你怎么回事, 是不是良心发现知道自己对不起韬哥, 搁这面壁思过呢？

　　孟听雨冲小女孩笑了笑，居然跟着往下唱——风吹雨打都不怕。

　　大一时的徐朝宗也很独，但他太忙了, 就算交流很客气礼貌，也总有挥之不去的疏离感，他们也只会把他当成普通同学。我一直都记着，那会儿我们在外面，回学校的公交都停了，也打不到车，我生理期不舒服，你背着我淌水走了好久。

　　四人间的寝室, 有一张床空着，那是盛韬的位置，现在新的室友还没搬进来, 也因为如此, 殷明跟王远博会将一些杂物堆积到书桌跟床铺上, 偶尔看过去的时候，会有一种盛韬这个人其实还没离开的错觉。

　　快到女生宿舍时，竟然看到了一个本不应该出现在这里的人——徐朝宗。

　　但是, 也正是因为有了这些明显的缺点，会让人觉得他也不过如此。所以，你知道我的，不用说对不起，没关系。

第48章

　　徐朝宗浑浑噩噩回到了宿舍。

　　他对事业有冲劲，依然野心勃勃，可不知道为什么，脑海里浮现她不喜不悲地说“我已经放下了”的一幕，他的心脏一阵一阵的抽痛。

　　她这个人还是比较俗气的，学拍照并不是像盛韬说的那样去拍下她见过的山川湖泊，而是她突然想到，如果以后她要走传统纸媒这条就业路，那么，她最好还是学一点摄影和修图对她以后的工作也有帮助。

　　听她说，今年过年她都没回老家，在社里加班到春晚结束。他更加不愿意去想，她是否后悔了，后悔当年来的是姑妈家认识了他，而不是去玫瑰园遇到盛韬。

　　孟听雨反而一阵恍惚。

　　董曼今年三十岁，大学还没毕业就开始兼职，从编辑助理开始做起，毕业后进了繁锦社成为人物周刊的编辑一员，凭借着超强的工作能力已经升职为了副主编。不止这一件，还有别的。

　　原来到了这个时候，他宁愿她恨他，恨他明明求婚时婚礼上都保证过要待她如珠似宝，却将承诺抛在了脑后，他宁可她恨他厌他，都好过像现在这样若无其事。

　　如果他不愿意放下，她不会去躲避，但也不会给任何回应。

　　徐朝宗眼皮都没抬一下，显然也没将殷明这话放在心里。”

　　他当时低头看了她一眼，公交车穿过车道，斑驳的树影交错，有阳光照射进来，正好照在她白净的脸庞上。”ͿȘɢ

　　她在心里说，你当年为我做过的种种，我永远都不会忘记，也许曾经怨你、怪你，但冲着当年的情谊，今时今日我绝不恨你。

　　徐朝宗站在这里，一动不动，仿佛变成了一尊雕塑。

　　后悔了吧，所以才选择离开。

　　当年她是这个模样吗？最近董曼开启了空中飞人模式，用她的话说就是随时感觉自己要猝死，但孟听雨知道她是在开玩笑，相反董曼身上都是蓬勃的生机跟野心。

　　徐朝宗悲哀的发现了一件事，在她的眼中，他看不到爱意，也看不到恨意。这是他不想承认的事，他知道在恋爱这方面，他不如盛韬那样体贴周到，可真正面临这个事实时，他还是闷痛难忍，那就是她跟盛韬在一起比跟他在一起要开心得多。可是随着感情渐深，他开始意识到，当有了女朋友后他要比以前要更加努力，明明每次他们去吃的都是物美价廉的米线煲仔饭，明明也没花什么钱，但他就是很着急。

　　当年的她满脸天真浪漫，对生活对未来充满了期待，好像总是无忧无虑的。

　　小女孩的妈妈怕别人烦，扯了她一下，她吃痛要哭起来，抬头正好看到了他跟孟听雨。可能被麻痹太久了，可能他得到的东西太多了已经蒙蔽了他的双眼，所以他跟很多卑劣蠢钝的男人一样，在刚失去时并没有太深的感受，可如今回忆起来，他真的能接受没有她的人生吗？

　　他问她，“你以后想住在这里吗？”他垂眼，不敢去看那双平静无波的眸子，低声说道。”

　　“没关系。

　　同时，他也想起来，他当年心动的原因。

　　孟听雨表情平静，甚至带了些真切的笑意，来到他面前，周围的一切都静谧下来，她轻声问道：“是找我有事吗？他甚至有种等下他进洗手间了，徐朝宗会流泪的预感。

　　让人看了就想打他。

　　恋爱后，两人有一次去泡温泉，路过了一片别墅区，那时候她靠在他的肩膀上，语气天真又艳羡地问他，“徐朝宗，你说住在这里的人他们会有烦恼吗？

　　他很讨厌。

　　但他确实想到了“美好”这个词。

　　再之后越接触便越无法控制自己的视线，他跟上个学期的盛韬一样，心情变得很好，也会去问同学哪里的餐厅味道好一点。

　　孟听雨很耐心地等他的下文。

　　徐朝宗浑身都被一股低迷情绪包裹着，王远博本来是不想管的，但宿舍里就他们两个人，他又不可能真当徐朝宗是空气。”

　　可是，可是。”

　　他被她逗笑，看向那令人望而生畏的一幢一幢的别墅，以及守在门口神情肃穆的保安，无一不在向路过的人展示着，这个世界上阶级早已固化。

　　“对不起。

　　就算他们都回到了十八九岁，但再也回不到当年了。

　　现在的徐朝宗比起大一时, 多了一股能让他们接近甚至调侃的气息。

　　小女孩瞪圆了眼睛，没想到会有人来附和自己，立马开心起来，“啊，姐姐，你好像跑调了，是这样唱，风吹雨打都不怕啦啦啦！

　　徐朝宗神色落寞，他站在一旁，孤零零地站着，有路过的女生回头看他一眼，疑惑又好奇。

　　他也没那么傲，也没那么强，不过也是普通的恶劣的人罢了。”孟听雨看着他，“都已经过去了，我也放下了。

　　这些年，她后悔了吗？

　　而现在的她，虽然眉宇之间没了那一份沉郁，可身上那种快乐到要飞起来的喜悦，好像也被冲散得所剩无几。

　　她在后悔吗？”她眉梢带笑哄着小女孩。

　　很难说得清他那一秒的感受。

　　不是的。

　　他不愿意承认，可她的变化从那一本相册中都能看得出来。

　　好像很久很久没听到他道歉了。那天在姑妈家碰到后，他们两个人同行回学校，公交车上人很多，有个小女孩被妈妈抱着坐着，小女孩大概也无聊，居然唱起歌来——葫芦娃葫芦娃一根藤上七朵瓜。

　　孟听雨跟邵灵在学校门口道别，邵灵跟社团成员约好去吃饭，她要回宿舍将今天拍的照片导出来看看有哪里不好。

　　徐朝宗神色凝重，后来，好像很多时候都是她一个人。

　　他们其实有一段时间没见了，孟听雨想起他的时间越来越少，现在再见到，她突然发现，那十八年的种种，并不会因为时间倒带就消失，如果按人们说的，婚姻爱情都会变成亲情，那么某种程度上来说，徐朝宗也曾经是她的亲人。

　　“真的没关系。后悔他们过去的十八年？而这样的快乐，他应该有很长很长时间没有给过她了，所以她在重生回来时，眉宇之间总是有着淡淡的漠然。

　　王远博从外面回来，一进门就被徐朝宗吓了一跳。

　　瞬时间，他喉咙艰涩。”孟听雨想起什么，笑意盈盈地看着他，“你还记得那一年燕市大暴雨吗？只是他也必须得承认，盛韬给过孟听雨快乐，即便不是全部的功劳，但至少，他让她开心了。

　　殷明没再管他，洗漱后就直奔网吧。

　　徐朝宗收回视线回到自己的位置，目光沉静地盯着他书桌上他列下来的计划书。

　　她依然笑着问他，“你是指哪件事？”

　　徐朝宗猛然抬起头凝视着她，瞳孔紧缩，似是非常介意她说“放下了”这句话，他盯了她几秒，眼睛像是被蛰了般，瑟缩逃开。

　　以后可能见面了会打一声招呼。”

　　同住一个屋檐下, 他们也都能察觉到徐朝宗的变化。他们这样的关系，回不到从前，也做不成朋友，但真的当陌生人跟仇人也不太可能。”

　　徐朝宗目光缓缓地挪到她的面庞，重生这么久了，他还是第一次真正地打量这一张十八岁的面容。

　　他永远也不会否认盛韬是一个好人，但那又如何，并不妨碍他讨厌甚至厌恶盛韬。”

　　徐朝宗语气艰涩地道：“所有。”

　　他当时是怎么回答的呢，他语气笃定地说：“不会的，我一直都在的，你别怕。她害怕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