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寥寥数语，既为大可汗保全了颜面解了围，又不使自己立于败地。

　　可汗若是赏了，便是认下了唐皇之辱；若是罚了，便是指鹿为马，传了出去，恐失人心。

　　辰霜整个人罩在极其闷热的氅毛之中，隐约听到熟悉的巫医道：

　　“殿下，可是身体有恙？”

　　辰霜尝试双手撑地，半跪着想要起来，可越是行动，腿脚越是发软。

　　她身着赤红的露脐舞裙，上身紧窄，勾勒出起伏的丰满。若是我为胡姬之舞，或是胡姬舞我之剑，如此相较，方为公平。

　　“啪啪啪啪——”

　　二人舞毕后，希乌率先鼓起了掌。不然，姑娘只能忍下去，待药性体内自行消解。

　　“怎么了？

　　一身素白衣衫，雪色发冠丝绦，神色清冽，在一众胡姬之中，显得犹为出尘不染。

　　如果说之前胡姬之舞是媚骨天成，食人精魄，那这个汉女的剑舞，是柔中带刚，力拔千钧。她跪在底下，隔了很久，她似乎都能感受到，那里的大可汗眉目涌起一股隐隐的怒气。药性来势极猛，但只要熬过今晚，第二日身体便会一切如常。”

　　辰霜自是知道这个法子的，她一早便知道。

　　火杖熊熊，阴翳之下，风摇林间，树影婆娑，似有万千呢喃。他悠长的声音又在耳边响起，似在提醒该是判别胜负的时候了：

　　“大可汗，该赏还是该罚呢？”叱炎动作迅速地将细剑收入剑鞘，见她毫无惧色，又反问道，“怎么，不怕受不住鞭刑吗？这是最直接且安全的法子了。

　　她亲手调的药，她最是清楚不过。她受宠若惊，心知此举非常不妥。”他终是觉察到了不对劲。一时间，飞散的火星子环绕在她周身，在剑舞的风流中游荡不定，像是神明降下一团星雾，将她的真身掩去。

　　她朗声道：

　　“不错。快动手吧。

　　她这番话，究竟存了几分真心？

　　叱炎竟单手将她打横抱起，一手挑起鸦黑色的大氅，将她从头到脚盖住，疾步向玄军营帐走去。”

　　“小人甘之若饴。

　　决断艰难，无怪乎席间已是沉默良久，无人再敢插话。

　　叱炎不禁转身相望。只不过，硬是套上了利器上堂的罪名，要受些责罚之苦罢了。

　　所以，她此时需要迅疾猛烈的鞭笞，不断敲打顽固的□□，将药效逼起来的怪物赶出去，保持清醒之智，清白之身。

　　一曲终了，不少观者的眼神仍遗留着她热切舞步的回响，连呼吸都浊重了几分。

　　辰霜浅舒一口气，执剑走回叱炎身边停下。

　　希乌这一问，实际是在设套，危机重重。玲珑腰身，裙带低垂，曲裾曳及地面。她还未答话，身体忽然凌空而起，稳稳地贴着一个胸怀。

　　谁知，那执剑的舞姬倏然扑通一声跪在高台阶下，大声道：

　　“小人该罚！

　　“哗啦”一声，本来拖地及趾的长裾被撕去了小半。”

　　“属下马上去传。

　　他若有所思，不动声色，轻轻抚了抚腰间玉銙系着的一柄极其锋利的弯刀。

　　叱炎目不转睛，静静看完了整场剑舞。此刻她再也忍不住了，整个人从大氅中坐了起来。遐思正盛之时，却被一声极其轻微的娇喘惊醒：

　　“殿下，可，可否允我回去再受刑……”

　　他侧身一望，方才还明艳动人，谈笑自如的舞姬，此刻突然跌倒在地。

　　只因，这个汉女剑舞之妙，并不逊于王庭最美的胡姬。

　　接下来，在一众胡人并不善意的目光下，辰霜行至篝火前，从腰间抽出了细剑。身上还盖着厚重的大氅，闷得她一口气都喘不出来，只听见一下又一下激烈的心跳声，她已分不清是自己的，还是叱炎的。他最后望了一眼远处篝火前那白衣女奴，转身搂着胡姬入了大帐内。她踮着的步子由慢至快，最后迅速往后退撤，手腕宛转不断挥舞着剑身，犹如在斩断纷飞的雪片。既然有人要看我和殿下的笑话，我怎能令他如愿？像是那舞剑的舞姬无视了所有看客，全当席间空旷全无一人，只独独为他一人而舞。众目睽睽之下，竟不能立判高下，驳斥当年唐皇之言为谬误。”

　　语罢掖擎起身，示意众人不必行礼送驾。她听到了希乌的提问，余光望向叱炎。

　　不知过了多久，辰霜头顶的大氅被移开一寸，捂着的热气在寒风中散去了些许。

　　席中呼声不断，对着这样一个尤物，众人的心都被勾走了。”

　　“你……”叱炎声音中似是有几分惊异。

　　叱炎舒缓了紧握酒杯的手，心下一笑，随即大跨步上前，也朝大可汗拜道：

　　“儿臣管教无方，任由帐中女奴携利器冲撞了父汗，请父汗允许我带她回营，鞭笞数十，以示惩戒。”

　　掖擎可汗望着台下的二人，怒目渐舒，面上露出一丝笑意，道：

　　“既是炎儿手下的人，便由你带回去，好生管教。她重新探出头来，一眼望见了怀抱着她的铁面男子对着手下吼道：

　　“巫医呢？

　　看客亦如身在阵中，时而酣畅淋漓，时而胆战心惊，因她每每能在剑刺的关键之时扭转乾坤，转危为安。

　　叱炎眸色如同深不见底的夜幕，余光瞥见女子全然露出的玉色小腿，兀自深深饮了一杯酒。我本已压制，可舞剑时又催动了药效……唔……”

　　她的气喘得越来越急，耳廓一圈尽是樱红，一双眸子水灵灵的，仿佛就要滴出泪来。

　　腕间的温热散去，她随即听到一声“咚”跪地的声音，巫医颤声道：

　　“殿下恕罪，她所中的药，药性极强，至阴至寒。游动间，腰间环佩悦耳轻响，合着轻盈却又热烈的舞步，将在场人的所有目光圈禁在她足尖指尖。

舞姬

　　一位身材高挑的胡姬步履盈盈而来，对着高台一拜后，率先开始舞动。

　　被他一再追问之下，辰霜左右为难之下，红着脸，低低回道：

　　“达干大人在我酒中放了些催情之药。其间，他在众人欢呼惊叫之时，不过悠悠地饮了一杯又一杯，已将御赐之酒以一己之力干掉了一大半。

　　她今夜未曾饮酒，如何生得这一副醉态。

　　他习武多年，不会看不出，她的这段剑舞，每一处定点，都指向自己所在的方位。今夜赐下好酒不断，大家千万尽兴。

　　叱炎听到声响后转过身来，微怔后又用大氅将她裹紧，抱起来重新放回到榻上。她怕这个不近人情的玄王会随意指来一个手下来欺辱她，毕竟，这里的奴隶和营-妓并无甚区别。

　　辰霜望着晃荡的帐幔被挑开，身体被安放在他帐中矮榻。他未等她反应过来，一把收走了她手中的剑，盯着她问道：

　　“你是选舞剑之前，便已想好了这套说辞吗？

　　她忍耐着体内不断翻滚的躁动，缓步行至叱炎面前，将皮鞭递到他手中。

　　耳边传来一句低沉的发问：

　　“还走得动？”叱炎不耐烦。”

　　辰霜一舞终了，周身发了一层薄汗。她一手捂住心口，一手撑在地上，面色潮红，香汗淋漓，似是极力地忍耐着什么。

　　“除非以男子阳气采补，行房中之术，便可消解药性。颤抖着双腿下了榻，摇摇晃晃去取下了挂在砍刀架旁的皮鞭。”那人见主子发怒，飞也似地领命跑远了。

　　衣角翩跹，长袖如流云般舒卷，一截纤纤玉臂从中显现，恰似山坳间新生的弯月，坠落人间。舞剑讲究干净利落，留任这些细碎确是会绊脚，影响行动。”

　　“你倒不笨。”辰霜面不改色地说道。

　　她先是缓缓下腰，将细剑举过头顶，待身体完全成弓形之时，剑尖突然点地回跳。她将剑别在腰带之上，在两个男子惊异的目光下，忽然俯身将衣袂处成条状的裂帛扯去。”

　　辰霜展剑一览，剑身雪白闪着银光，如寒霜，亦如疾电。”

　　“况且，小人一时失察，竟在大可汗面前以利器作舞，实乃不敬，还请大可汗责罚！

　　辰霜整个身体都是虚软的，趴在叱炎身上晃晃悠悠，像是一片落叶在风中飘荡着不着地。

　　她的双颊因激烈的舞动而染上一层薄薄红雾，唇间曜人的赤色已是呼之欲出。”

　　辰霜轻轻望了一眼远处，希乌落了座，正猛灌着酒，目光不时游荡在自己和叱炎之间。

　　落幕之时，她竟飞跳而起，用剑尖从篝火中挑出一抔焦土来。”

　　接着，大氅露出一条缝隙，她的手臂瞬时从中伸了出来，被一双枯瘦的手指搭住了脉搏。只是照常在他身后一步外，可她喘出的热气似乎拂过他耳后一寸，极快的心跳亦是擂鼓可闻。

　　席间众人，无一人敢吭声。

　　她心中更有过一丝异样的害怕。

　　没有任何配乐，但是她扭动着的腰肢却像踩着节奏一般，和着钟鼓之声，如同身陷金戈铁马的沙场，孤身一人在阵前对战万千敌军。一触到他的手，便马上缩回，整个身躯跪在地上，克制着颤声，道：

　　“殿下还未依大可汗之令行鞭刑。挣扎之下从矮榻滚落到了地上，所幸那里垫着一大片雪狼皮，她没有很痛。小人与胡姬所舞之物，并非同种，因此不可一概而论，一较高下。论技艺，甚至或许还更胜一筹。

　　随着最后一束星火收拢，落下，散去，执剑之人从火光中幽幽现身，先是望了一眼角落里默默观赏的玄衣男子，再向高台上的掖擎可汗一拜。

　　年轻鲜活的身体随着胡琴不断回旋着，如同赤-裸的欲望不断调动起最原始的本能。我可以先用点草药压制，但一时半会很难解除，除非，除非……”

　　“除非什么？男子紧握着斟满酒的酒杯多时迟迟没有饮下，同她一道，盯着高台王座之人。

　　酒不醉人，但他却感到一丝微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