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他抬起眼,忽然轻轻笑道,“弟子做错了事情,该由师父处罚。几年前你救过我们一家性命……”
“大家都知道出现了一个年轻有为的小仙长,也不知道您叫什么名字,我们只好尊称您为剑仙……”
除恶扬善的小剑仙?”少年仿若未闻,他低声呢喃道,“现在的我又是谁呢?”郭正诚咽了咽口水,语气甚至有些讨好。”
少年谢剑白死死地看着郭正诚,他声音沙哑地说,“我杀了无辜的人?
“是你,你是小剑仙!
好坏善恶对他而言已经没有任何区别和意义,生死似乎也没什么区别。”
“谢剑白!”
“不对。”
“不是说了吗,乱世之中,没有真的……”
郭正诚正不耐烦地重复,少年忽然抓住他的肩膀。”他喃喃自语道,“当年,你就是这样握着我的手杀了它们的。”少年谢剑白喃喃道,“为什么会这样……”
他忽然抬起眸子,忽然说道,“师父以前做的事情对吗?
“你?”
他失去平衡,一屁股栽在地上,手却摸到了师弟的鲜血。”
男人想过要如何在他长大之后处理这件事,但绝不是这样的场合!那张精致漂亮的面容上被溅了些血,衬得俊美的脸庞看上去有些妖异。
郭正诚却哈哈大笑道,“好人和坏人的血,都一样滚烫吧?你怎么这么没有常识。
那是一个怪物,一个手握恐怖的力量、却没有自我的怪物。老夫想要从你身上得到的东西,你最后都要双手奉上。乖徒弟,有个不长眼的老东西和我对着干许久了,你去帮师父解决掉他……”
在他看来,这是进一步驯化少年的好时机,可是郭正诚却没有想到少年会有如此大的反应。
郭正诚可能临死也没有想明白,事情为什么会这样发展。!又是对是错?
在这一刻,他没有套任何的身份,没有按照任何的规则秩序走。”少年轻轻地说。”
听到这句话,少年终于有了反应。
“跪下,没大没小!
就像郭正诚所期待的那样,少年逐渐被炼化成他手里的一把刀。
郭正诚五人生怕外界发现他们的秘密,所以将落脚的这个地方用屏障层层阻隔。”郭正诚声色俱厉。
每次杀人回来,他就会躲在暗处面无表情地自残,看着自己的鲜血滚落地面。
“我是谁?
少年修长的双手,慢慢卡在郭正诚的脖颈上。
毫无感情的冷血评判,但很合理。
四位师叔的尸体倒在主堂中,血不断地蔓延着。”少年平静地说,“谢剑白不会伤害那些动物,不会杀生,更不会滥杀无辜。磨灭掉自我,配合做好每一个身份就可以了。
剑仙、剑尊、玄天宗尊主,天尊。”视野里,慢慢浮现女孩姣好的面容,她浓密的长睫毛一颤一颤,对着他的胸膛指指点点,“书上都说了,女孩子闭上眼睛的时候,就是等着你的亲吻呀。
那便是小剑仙吧。少年收回手,他面无表情地抬起头,跨过尸体,走出大门。
既然郭正诚已经破坏规则,那么谢剑白便不再需要做那个服从的弟子,秩序对他而言便失效了。
少年将自己一点一点塞入身份的禁锢当中,用新的秩序和规矩束缚心中庞大的怪物。可尽管如此,少年仍然和小时候一样乖巧听话。
直到谢剑白十五岁那年,郭正诚因为他长年的隐忍顺从而飘飘然,早在一年前,少年的修为已经超过他。
于是,为了在失衡的人生当中找到意义的支点,谢剑白会为自己建立起一个秩序框架,而后会遵从这个秩序,从而获得自我统一。
不知道自己是谁,没有关系。
在一次任务回来之后,郭正诚捋着胡子,自得地笑道,“哼,刚开始还那般抗拒,如今也不得乖乖听话吗?可书上说,师父做的事情都是正确的。”他自言自语地说,“可是师父错了的时候,该怎么办?
是谢剑白想要靠近虞惟,想要亲吻她,拥抱她,给她世上所有的东西,想要支持她所有的想法,却又想遮住她的眼睛,不让她看到那些黑暗肮脏的事情,只看到一切美好。”
虽然在常识方面,两个人更像是倒数第二教倒数第一,谢剑白还是忍不住开口道,“书上写的,也不一定是对的。”少年问。我与师父想法相悖,我总是不想听师父的话。
他恐惧那份一无所有的黑暗,甚至无法感知到自己的存在。他们没有区别,不是吗?不过,这乱世之中,哪有清清白白的好人,你不必放在心上。你是个疯子!
谢剑白的双眸平静得让人害怕,他注视着郭正诚。
重伤的郭正诚被谢剑白展现出的可怕实力和仿若毫无感情的表现惊惧得直颤。
“我以为我是有罪的。
看着失去理智的郭正诚,少年谢剑白神情逐渐变得淡漠。
他缓缓地抬起眸子,看向师父。”热情的百姓高兴地说,“仙长可还记得我们?
走到了这么难堪的一步,郭正诚已经没有资格做处决他的那个人了。
郭正诚已经被谢剑白长期的驯服蒙蔽了眼睛,他不慌不忙地拿起茶杯,呵呵笑道,“自然有我随便指认的,为师哪有时间次次给你找恶人?
十五岁的少年已经身形挺拔,却还带着孩子的些微稚气和白净。
曾经的谢剑白随着那五具尸体永远地死在了那里,走出门的,又是什么东西?”
郭正诚欲言又止,他心中越来越绝望,他根本不知道该如何回答这个问题,他崩溃地说,“你是谢剑白,你就是谢剑白啊!
谢剑白手刃四个师叔,重伤郭正诚。
他将男人搬回他最常坐的椅子上,在熟悉的位置上,郭正诚却不断发抖。
“这样的话,我就可以杀了师父。
少年越长大越阴郁,郭正诚却对此很满意。
可是郭正诚亲手打破了这个平衡,他没有按照谢剑白的规则行事,他做错了事情。磋磨一个未来成就会远高于自己的天之骄子,让男人的心理得到了隐秘的快感。”
少年谢剑白却仍然站在那里,他紧紧盯着郭正诚,喉咙里发出细碎的音节,似乎在说着什么无人听得清的话。
而他和郭正诚之间的秩序,便是师父是正确的,弟子要服从师父。”
虞惟很无语,她扬起眉尖,“书上写的不对?”
少年跪在他的身边,对这些话语毫无反应,一如既往安静听话。”谢剑白却恍若未闻,他轻声自语,“既然如此……”
少年的手中,散发着寒气的祈月剑忽然出现。
郭正诚又说,“这么些年过去了,你知道你自己杀了几个坏人,又杀了几个好人吗?
男人惊恐和不甘的神情逐渐定格,身躯倒在地面上。
“师父,还记得吗?
这些年来他对谢剑白种种虐待压榨,少年都逆来顺受,可只是无心说的一句话,却让这些年都忠心驯服的弟子忽然动手。”
“你、你说。杀我全家?让我杀害动物,是对是错?郭正诚看着满屋的尸体,看着面无表情注视着他、仿佛在看着猪猡一般冷淡的漂亮少年,男人崩溃了。
直到有人拉住了他。可是我却将谢剑白不能做的事情都做过了,那么,我又是谁?那你不要亲我了,哼哼。
这时,少年却不看他了。”少年谢剑白哑声道。
谢剑白是一个被隔绝在正常世界之外的边缘人,他没经历过正常的家庭和师徒关系,甚至没有被世俗善恶教导过,只是他仍然有天性中的善良。
可是……
“你这家伙可真怪啊。”
郭正诚再也受不了少年神经阴森的样子,他猛地推开谢剑白,绝望地说,“你疯了!
少年猛地站了起来,他的阴影骤然笼罩郭正诚。
虞承衍却在这些年的慢慢了解当中,理解他的行为。
脱离框架的师父,还算是合格的师父吗?”
“谢剑白已经被你亲手杀死了。为什么要这么对待我,让我杀害无辜的人?
可是,他仍然是那个听话的徒弟,到了后来,少年已经不再进行无畏的对抗,师父让他杀恶人,他便杀恶人。”
杀了郭正诚,是身为谢剑白的自己,最后想要做的事情了。”郭正诚冷声道,“为师做的都是对的事情,你听话就好了,哪条训诫里告诉过你,可以违抗师父?
“既然师父不是好师父,那我也不必再做一个好徒弟了。
“为什么要这样做?
他好像感受不到从手臂下传来的颤动,谢剑白仰着头,静静地说,“师父解开我一个问题,我就放过师父。
从莫名其妙一句话便断送一切,从此天翻地覆,他根本看不懂谢剑白,他不知道他在想什么,他只知道这是个疯子!
“我杀了好人?”
郭正诚被少年这种理智到神经的可怕样子惊得站起身,他厉声道,“谢剑白,你在犯什么昏?
于是,他终于可以按照自己的心意杀了他。
少年仿佛真的是那头被细小的锁链束缚长大的小象,在漫长的打压中变得逆来顺受。他没有思考任何事情,他只是他自己。师父,杀了我好不好?
他勉强露出笑容,安抚道,“剑白……一、一日为师终身为父,师父做错的地方给你道歉,别、别这样……”
少年却再一次跪在他的身前,相比于曾经师徒二人之间的距离,这一次,他趴在了郭正诚的膝盖上。
这样的表情,让他看起来有些魔怔,甚至盯得郭正诚后颈发凉。你、你脑子有问题——你该死,你该下地狱——!
“师父永远都是对的,可是滥杀无辜不对,教导我犯错,蒙蔽真相更不对。他更没想到,谢剑白竟然早就知道这件事情,竟然还能如此驯服。”少年嘶哑地说,“你是我的师父,师父是道高德重的,师父应该引导弟子做对的事情……”
和年少时一样,郭正诚又是一巴掌甩了过去!
讨厌失去平衡、失去秩序和一切意料之外的风险,秩序被破碎的感受太恐怖,失去身份和秩序,他便只剩下一片虚无。”
看着她的小模样,谢剑白便不受控制地靠了过去,吻上她。
没想到,这也是他们为自己选择的坟墓。”郭正诚疑惑了一下,他道,“你是谢剑白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