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便是她的起手式了。

　　一道阴影盖住了他的视线，她身后那个极其高大的男人身上来到他身前，挡住了他窥探的目光。你只需按照计划拖住他。那么到时，偷袭失去了先机，一击不成，便会误了夺城大事。有舞姬，也有乐师。

　　“等等，你是什么人？

　　在她愣神的转瞬之间，叱炎已跳到了对面，轻轻将身上的这团娇软扶上几寸，按牢在肩上，继续大摇大摆地往前走。”

　　众将纷纷应和奉承道：

　　“小巴果将军知大人在肃州守城辛苦，特派舞女前来祝寿，实在难得，大人真是洪福齐天……”

　　无非是一些投人所好，兄友弟恭的马屁。

　　她回道：

　　“我既已答应为饵，必会为殿下拖延时间，迷惑敌人。她仍是对他笑着，笑得他心神一颤，在她温声细语的催促下，他忙不迭给她们一行人让开了道。那个祁郸兵望着一个个娇艳无比的舞姬，忍不住嘴角上扬，喜笑颜开。”

　　她不放心，动手前，仍想要再求他一诺，作为此趟出生入死的慰藉。”他顿了顿，沉声道，“我会速战速决，你勿要多事，等我来杀巴果赞。

　　叱炎没有动她，只是将不远处一座高楼指予她看，语调凝重：

　　“巴果赞今日在那楼里摆寿宴。否则，你到死也看不到我的真容了。”祁郸兵拦在叱炎身前，上下打量着他，露出狐疑的神色，“为什么戴着面具？”祁郸兵重复了一遍，露出怜悯的神色，又看了看这个一动不动、气势吓人的男人。

　　叱炎扫了一眼握住他手臂的那只嫩白的手，又回身走近她，高大的身影压迫着她。

　　僵持之下，众亲卫个个彪形大汉，此时面上皆是汗涔涔，不敢轻举妄动。她心虚地在心底又骂了一句。

　　熟悉的热烈气息拂过她蜷长的眼睫，与她轻喘的鼻息混在一道，萦绕在她心怀。”

　　巴果赞正搂着一个宠姬在怀中玩弄着。

　　只是飞快地将什么东西抛给了她。

　　走来的巴果赞向前一扑，却只扑到一段水红色的披帛，像是一条涓涓细流，从他怀中不断抽走，飘去。话音刚落就转身头也不回地跟上了他的部下，朝城墙走去。

诺言

　　肃州城高耸入云，城墙巍峨披雪，犹如镇守关隘的神兽。

　　在祁郸已是多年不见如此标致的汉女，他越看这领舞的汉人舞姬便越是心痒难耐，恨不得立刻上手。

　　辰霜眉头一蹙，抬头又撞上他的目光。

　　辰霜低眉，未等他走近，便率先甩去了肩上的披帛，抬臂小碎步后退，扭动身子绕着散开后落下的披帛旋身一周。”他侧身，将一排身着妖冶舞装的碧眼胡姬示意他看。

　　轮到辰霜入门内的时候，他更是两眼放光，啧啧称叹，最后盯着她薄纱下一双若隐若现的白腻小腿移不开眼。

　　司徒陵的目光在二人之间不断游弋着，被主子的寒眸震慑。

　　为首的，一看便是个汉人女子，肤白胜雪，身姿如燕，施施然对着主座之上膀粗腰圆的壮将走去，行礼用汉语道：

　　“小人奉巴果臧大人之命，携舞前来，特为大将军贺寿，作唐宫凌波舞。

　　虽没有碰到她一丝一毫的肌肤，却让她耳廓红像火烧云一般散开。已在肃州守城多日、百无聊赖的巴果赞听得舒心，大口饮着回鹘人留下的美酒，飘飘欲仙。

　　进了肃州城侧门，辰霜听到身后的男子往前一步，与她并肩。

　　他微微垂首，冰冷的面具靠近她小巧的鼻尖，声音又沉又哑，还带一股狠劲：

　　“你只有活着回来。

　　挥之不去。

　　巴果赞的寿宴开在内里宽敞的首层。”辰霜将重音放在最后四个字，故意强调道。那小美人也是个汉人，裹着一袭翠碧色的雪絮袄子，内里却穿得十分清凉，露出一角鸳鸯色的肚兜，赤着皎白的肩和手臂，一双灵动不已的杏眼往来人身上瞧。

　　她见那祁郸兵仍是将信将疑，便盈盈上前，笑意盎然，十指柔荑轻轻抚过祁郸兵握着弯刀的手，道：

　　“大哥，我们急着给巴果将军献舞呢，就快饶了我们吧。别死了。堂内众人亦是看得如痴如醉，宽敞大堂之中不知不觉挤满了人。

　　未等她回话，他转身欲走。误了时辰，你我都要挨骂的。

　　司徒陵对那兵道：

　　“巴果臧大人命我们前来贺寿的。”叱炎俯身，贴着她娇小的耳垂说道。

　　目光深注，如若在窥伺掌中猎物，玩味十足。

　　红衣窈窕，绢帛丝滑，衬得一个个美人，柔情似水，风情万种。

　　总算是有惊无险。

　　辰霜身形影动，每每起落和开合都会引来满堂喝彩。

　　片刻之后，一个身材矮小的祁郸兵将门打开了一道缝。丑陋无比。

　　辰霜转身，与他们相背而行，领着一群舞姬走向夜幕下雄伟又深沉的角楼。

　　司徒陵和其余几个亲卫默默摸上了藏在背后氅衣上的陌刀，就等叱炎一个眼神示下，便要出鞘。

　　可他没有给她机会再确认。

　　“对。快把面具摘下来。他是我的护卫，因为自小生得面目丑陋，恐吓坏了人，便一直戴着面具不曾摘下。”

　　一时间，走在前面的众人身形凝滞。

　　一队人都来到了城墙脚下的矮门前。

　　待披帛再度落回她肩上，她一对细长的小臂从薄纱中捻袖穿出，葱白的十指交叠盘和。

　　坏东西。

　　但此时动武，确实不是绝佳的时机，若是不够快，恐被祁郸人惊觉。

　　她回过神来，讪讪地松开了勾着他脖子的双臂。他回过神后，赶紧上前敲了三下矮门。众目睽睽，他也不好在手下面前显得自己这般心急，可腹下渐渐升起的淫-欲已然按捺不住。

　　所谓凌波，说的正是这水中芙蓉，凌水开放，俏而不妖。

　　那角楼平地而起，像是一块巨大的墓碑屹立在肃州城正北中央。

　　可偏生她们这舞有招有式，一时半会无法终结。

　　辰霜上前一步，语笑嫣然，用有些生疏的祁郸语柔声道：

　　“这位大哥莫怪。

　　她以为叱炎是要报复她刚才的出言不逊了，向后退了一步。

　　叱炎不语，岿然不动，一道面具阴冷犹如阎罗在世。

　　他在座上眯着眼，头颅随着节奏摆动，望着堂前盛开的一朵一朵红莲和对他笑靥如花的舞姬们，心神如随波逐流，荡漾起来。

　　辰霜急忙上前揽住他的箭袖，低低问道：

　　“殿下会遵守诺言，事成之后，许我真容相见的吧？”

　　辰霜心思沉定，望着那栋灯火通明的角楼，远远传来饮酒作乐，歌舞升平之声。

　　叱炎将辰霜从肩头放下，冷眼瞥了一眼愣住的司徒陵。”

　　“丑陋？

　　角楼白壁镌有繁复的彩画，堂前燕尾飞翘入檐。

　　“用来防身。

　　那个祁郸兵摸了摸剃成半秃的头，又挠了挠唇角边稀疏的胡须，扫了一圈来人，将锁门的链子解开，两扇矮门全部打开。

　　辰霜抱胸接住，一看，正是她心心念念的那柄银雕匕首。

　　几个舞姬得到了指令，各自散去，立定在指定的位置上去开舞。他硕大的身躯从座起身，赤着一双褐色的大脚，“啪啪”落在木质的地面上，向舞姬走去。”

　　祁郸兵心口一酥，反握住她的手想要搓揉几下解解馋，却被那女子轻轻抽走了手。

　　矮门只容一人通过，众人鱼贯而入。

　　辰霜和一群舞姬出现的时候，在场的人明显停下了取乐之声，场上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地落在了她们身上。

　　叱炎紧紧将她拽到身前，力气霸道，目中淬火，似是在生气，却最终不发一言。”

　　辰霜的心猛地一跳，张了张口想要再说些什么。”

　　辰霜颔首，回身正要招呼一众舞姬，手臂却被突然拽住。请殿下放心。

　　众将哄堂大笑，他也不恼，笑哈哈地举杯道：

　　“我这弟弟倒是懂事，人没来，还不远万里给我弄来这么些美女。

　　若是从高空看去，整个队形，有如一朵水芙蓉正缓缓盛开。

　　他闻言放开了小美人，将手中的酒杯一把掷于案前。

　　一排清丽的山水屏风和腐坏的雕栏玉砌之中，一群蛮夷的祁郸大将们在开怀畅饮，实在有些违和。形状有如含苞菡萏。

　　一行黑衣人隐没在夜色中。